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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26日 星期二
為什麼說蒲松齡是中國最偉大的短篇小說家?
2015年9月19日 星期六
費茲傑羅:一個打敗了時間卻沒戰勝自己的作家(大亨小傳的作者)
《崩潰》是費茲傑羅創作的一部自傳性隨筆集。這是作者一系列自我剖析、自我反省的散文。
1935年11月,了不起的費茲傑羅為了躲避巴爾的摩的冬天(或許還有債務),跑到北卡羅萊納州的一家客棧租了一個便宜的單間。
用他自己的話說,“一個備受困擾、無比沮喪的夜晚,我卷起一箱行李,跋涉千里之外,好讓自己想個明白。我在一個邋邋遢遢的、誰也不認識我的鎮子上開了個一美元一晚的房間,把我的鈔票統統埋進隨身帶來的一堆肉罐頭、餅乾和蘋果裡。”
2015年7月30日 星期四
【雲集演講】止庵:在當下如何做一個“讀者”
今天我講的題目是:在當下如何做一個讀者。那麼大家可能覺得我說這些話有點奇怪,為什麼要在這講這個事情?我也覺得是需要。在做這個講座之前,我一直在想 我為什麼要在這講這些事情。講我如何做一個股民,在當下可能是比較合適的話題。但是我確實講不了,我只能講這個事情。所以請大家給我20分鐘的時間,讓我 能夠講講我為什麼要講這件事情。
在當下如何做一個讀者?這個話題呢有一點點不太講理,因為你們說我根本就沒有想要做一個讀者。所以其實在這個話題的前面有一個前話題,叫做在當下為何要做一個讀者。為什麼呢?其實我也是沒有一個非常充足的理由跟大家說在當下為什麼要做一個讀者。
讀書這件事情是這樣的,讀者就要牽扯到讀什麼。剛才我坐在那的時候,坐在我旁邊的一位不認識的朋友問我你講什麼,我說我講講讀書,他說讀什麼書,我就沒敢說。因為現在我可以跟大家說了,我想講的就是讀那種沒有什麼用的書,就是閒書,就是比方說哲學書、社科書、歷史書、文學書,是講的這些書。
2013年1月8日 星期二
2012年12月10日 星期一
楊照:松本清張是個傳奇逼日本人看清自己 / 《松本清張短篇傑作選》編者:宮部美幸
出生於1909年的松本清張,直到1953年以《某<小倉日記>傳》獲芥川獎(1952年度下半期),正式在日本文壇嶄露頭角,已經是四十出頭的中年人了。
之後,松本清張才遷居東京,在此之前,他大半生四十幾歲鬱居在北九州的小倉市,說他是個日本戰後文化的邊緣人,是個東京人眼中的南方鄉巴佬,絕不為過。
然而,這樣一個邊緣人、鄉巴佬,一到東京,卻立即躍居中心。 1957年的《點與線》、《眼之壁》,1958年《零的焦點》,1959年《波之塔》、 《霧之旗》、《小說帝銀事件》,1960年《球形荒野》 、《砂器》,一連串傑作相繼發表,同時跨入非小說世界調查的艱難領域,寫作《日本的黑霧》,每一本書幾乎都像重錘一般,打在日本社會集體的心靈上。
2012年12月3日 星期一
《藍胡子》
夏爾•貝洛 是最早開始創作文學童話的歐洲 作家,《小紅帽 》、《灰姑娘 》、《睡美人 》這些童話名篇,最早就是收入一本由他編撰的童話集《鵝媽媽的故事》中,這本童話集於1697年在巴黎出版,里面收入了八篇童話和三篇童話詩,除了剛才提到的三篇之外,還有《仙女》、《藍胡子》、《穿靴子的貓》、《小鳳頭里蓋》、《小拇指》、《驢皮》、《菲耐特遇險記》和《格里賽利蒂》,這些童話都是由民間傳說改寫而成。1697年童話集出版時,夏爾•貝洛已69歲,他出生於1628年,童話集出版之後不久他就去世了。他是詩人,學者,還曾經是一位律師 ,並曾任皇家建築總監,1671年被選入法蘭西 學士院,但因爲不合時宜而遭冷遇,晚年過着孤獨的隱居生活。
從前有個男人,他在城里和鄉下有不少財產。他家道富有,有的是各種金銀器皿,套着繡花布罩的家具,鍍金的四輪馬車。不過這男人很不幸,長着一臉難看的藍胡子,婦女們一看到他,嚇得轉身就跑。
2012年11月26日 星期一
百年孤寂 Cien años de soledad
《百年孤獨》發表於1967年,小說以虛構市鎮馬康多(Macondo)的榮衰作為拉丁美洲百年滄桑的縮影。以奇詭的手法反映了殖民,獨裁,鬥爭和流血的歷史,以及遺忘和孤獨的主題。故事講述一個光怪陸離的邦迪亞(Buendía)家族在一百年間,六代人因權力與情慾的輪迴上演興衰起落,第一代的老邦迪亞在晚年被綁在樹上過日子,易家蘭是邦迪亞家的女主人,一直在背後默默支持著家人,但她又充滿正義感,她的孫子阿克迪亞在馬康多以暴力統治人民時,挺身而出為人民打抱不平。最後一個子孫——倭良諾的兒子在剛出生時被螞蟻吃掉,倭良諾在看完吉普賽人的預言遺稿後,隨著馬康多一起消失了。智利作家聶魯達稱讚《百年孤獨》是「繼賽凡提斯的《堂吉訶德》之後最偉大的西班牙語作品」。
2012年7月8日 星期日
2012年6月9日 星期六
大亨小傳 The Great GATSBY 一部關於愛與夢想的經典小說、電影新版(大亨小傳 3D) 由李奧納多主演。(2012年最期待的改編電影)
描繪「美國夢」的不朽傑作,爵士時代的生活氣息躍然紙上。
這是一部包裹成愛情小品的時代小說,以蓋茲比發跡、戀愛、背德乃至死亡的過程為經線,呈美國二十年代游走於刻苦的清教徒傳統價值,與消費、奢靡、富裕、大眾文化之間的掙扎、衝突,乃至於不可避免的悲劇。
這部以二○年代美國為背景的名作,將當時街頭處處流傳著爵士樂、那種華靡頹緩、縱情享受的的時代風情,表現得淋漓盡致,相較於我們所熟悉的其他作家所 描繪的歐洲上流社會的小說,費氏所展現的時代氛圍極為獨特。這部小說的情節並不特別,但費氏的敘述腔調卻相當迷人,他那客觀冷靜卻藏不住嘆息的語言,帶領 讀者進入一個讓人無法回神的世界。
費滋傑羅F. Scott Fitzgerald (寫「大亨小傳」時,才29歲。)
20世紀百大小說排名第二的作品,「美國夢」的不朽代表!由翻譯名家喬志高親執譯筆,文學教授林以亮撰文導讀,比其他譯本更貼切地表現作者筆下二十世紀初期的美國社會,以及蓋茲比一生的起伏與轉折。
「大亨小傳」講著20年代(爵士年代)美國上流社會人們,沈迷於金錢、權力、與夜夜笙歌、浮濫的生活型態。神祕富翁Gatsby,在自家豪宅舉行大型晚宴,只為了有一天可以「意外」邀請到心儀的女孩Daisy上門拜訪。
Daisy是Gatsby的初戀,卻因為門戶之見、因為戰爭,而無法相守。所以,Gatsby擺脫過往的身分,以求贏得Daisy的芳心。全書以第一人稱的方式主述,男主角Nick離鄉背井來到繁華都市打拼,透過他的眼光,帶領讀者進入20年代的美國社會、見證一場男女愛情追逐遊戲、一段夢想的架構與毀滅。
書中的每位角色都嚮往成為上流人士,他們穿梭在高級的跑車、熱鬧的宴會之中,他們看來擁有一切,和郊區的貧苦人家、人煙罕至的荒漠小鎮成了強烈的對比。然而,他們並不開心,相反地,還彼此分享著類似的空虛感。
這群人永遠不懂得滿足、永遠填不滿心裡的空洞。而在這群人當中,主角Gatsby愛上富家千金Daisy,為了成為可以與她匹配的人物,Gatsby投身私酒業、非法營利、獲得大筆財富。對自己的過往三緘其口,即使夜夜笙歌,舉辦一場又一場的大型舞會,來往舞會的名流卻沒有一個人真正認識舞會的主人Gatsby,他是 誰?從何而來?哪裡畢業?出身如何?宴會上流傳著各種蜚語,Gatsby卻不加以解釋,因為,他只在意「一段不屬於自己的愛情」(Daisy)。
故事尾聲,隨著清晨響起的槍聲結束。他描述的其實是一個時代的逝去、美國夢碎的殘忍、還有,被誇大的愛情價值。費茲傑羅筆下的Gatsby,是個夢想家、實踐者、投機商,但他更個不折不扣的傻子,傻的以為愛情可以讓愛人跟著他同奔天涯、傻的以為愛情可以包容所有的一切。
當所有的祕密都被揭發、當Gatsby的努力隨著暗殺的槍聲而消失於無形時,悲劇才正要展開。生前舉辦過多場高朋滿座晚宴的Gatsby,身後葬禮,卻冷淡空虛。Gatsby的悲劇,不光是因為他的身亡,也因為他追求的一切,到頭來竟是一場空。他拋棄過去的身分,所以過去也拋棄了他;他擁抱財富,卻只認識一群出於好奇、而性格冷淡、勢力的酒肉朋友;他追求愛情,但愛人最終卻連他的葬禮都未出席。
帶著理想來到紐約發展的主角Nick,在Gatsby身亡後,黯然地離開繽紛燦爛繁華的紐約,也讓這名大男孩蛻變成男人。「Gatsby 相信那盞綠燈,相信那是一個能滿足他慾念的未來,只不過這個未來卻是一年又一年地在我們眼前倒退。未來曾經從我們手中溜走,但無所謂---明天我們會跑的 更快,我們的手臂會伸得更長....總會有那麼一個美好的早晨......。因此我們要像逆流的船隻,雖然不斷被推回過去,仍要奮力向前。」
最後這幾句結語,有濃濃的鄉愁、有化不開的惆悵、還有不得不的妥協與接受。
「這是本令人驚奇的書,叫讀者珍惜夢想但也要當心夢想,並且要在不尋常的地方尋找真誠。」閱讀它帶給我極大的快樂。
點此前往博客來網路書局:大亨小傳The Great Gatsby(全新中譯本)
史考特.費茲傑羅生於1896年,卒於1940年,年僅44歲便因心臟衰竭而過世。
他的作品除了「大亨小傳」外,「班傑明的奇幻旅程」,也是改編自他的短篇小說。
更多作者介紹:
費茲傑羅:一個打敗了時間卻沒戰勝自己的作家(大亨小傳的作者)
飾演Gatsby的是勞勃瑞福(他演這片時38歲),而Gatsby的夢中情人Daisy由米亞法蘿(「開羅紫玫瑰」、「育嬰記」)飾演。
現今觀眾已視3D電影為理所當然,但十年前,就算名導也會踢到鐵板。當時的3D電影多半為耍弄視覺的伎倆,幾乎沒有製片願意讓他以3D技術拍攝文學電影。
直到2009年,名導演詹姆斯卡麥隆(James Cameron)的3D電影「阿凡達」(Avatar)帶領觀眾進入奇異的外星世界,巴茲魯曼才說服電影公司,實現他的3D文學電影夢。
《時代》雜誌票選百大經典小說
★ 獨家收錄:村上春樹專文導讀
★ 費滋傑羅風格裝幀
這一切,都是為了拭去鑽石上的灰,都是為了這本光芒耀眼的世紀經典
「如果沒有《大亨小傳》,我不會走上寫作這條路。」──村上春樹
你一定聽過它、翻過它,甚至擁有過它;但若沒有全新的中譯本,你將再度錯過它!
一則爵士年代哀淒美麗的夏日戀情,一本讓村上春樹等待1/4個世紀才敢翻譯的經典之作
「我將《大亨小傳》立基在『幻象的破滅』上——正是這樣的幻象,世界才能如此鮮豔。你無須理會真假,但求沾染上那份魔術般的光彩就是了。」──費滋傑羅
出版緣起:從《大亨小傳》到費滋傑羅 ── 一則爵士時代的尋夢傳奇
《大亨小傳》初版 誕生於1925年,當時已經是暢銷作家的費滋傑羅,一心想寫出一本真正的文學小說,為此他放棄了雜誌高額稿費的大眾短篇寫作,與妻子塞爾妲搬到法國蔚藍海 岸專心創作。他告訴知名編輯柏金斯(Maxwell Perkins),這本書和他其他輕鬆的流行作品不同,他想寫出一個「在真誠且光輝燦爛的世界裡能夠被留下來的故事」。
於是,他創造出蓋 茲比這樣的人物,一如一次世界大戰後的美國爵士年代裡,從中西部到東部闖蕩、一夕致富的人們,蓋茲比從一文不名的窮小子搖身變成夜夜宴客的慷慨富人,他盯 著夢幻般的紐約長島燈塔,尋覓著他夢寐以求的女人黛西。東部的名流貴客川流不息地來到他家中作客,私下卻鄙視他;而他癡心等待、早已嫁作貴婦的黛西,也只 當他是婚姻走味後的逃避調劑。只有他的鄰居、也是故事的敘事者尼克,眼看著賓客們接受蓋茲比的熱情款待卻冷漠無情,眼看著蓋茲比奮力追求那腐敗可厭的虛 榮。但尼克終於看出蓋茲比心中癡傻熱烈的追夢之心,蘊含著讓他敬畏的純真。
美國明尼蘇達州出身的費滋傑羅一如敘事者尼克,當他來到東部 時,正逢美國舊富世代因「上帝已死、所有的仗都打完,對人類文明信心動搖」而開始醉生夢死,但費滋傑羅懷抱著新的夢想,他得努力賺錢維持自己和妻子渴望的 奢華生活,他敏銳的寫作天份讓他很快成為時代名流,但同時他也一眼看穿流金幻象後腐蝕人心的靡爛,他設身處地瞭解奢華,也冷眼旁觀鄙視奢華。
所以他創造了一個蓋茲比這樣的人物,一個無視浮華虛實,全心尋夢的傻人。透過他,費滋傑羅彷彿向世人訴說著:幻象是世界美好的基礎,即使現實人生悲涼無常,只要你持續凝望著長島燈塔,相信那裡仍有值得追求的夢、值得燒盡靈魂去追求的愛情,世界就會停在這美好的時刻。
中文世界早已有許多《大亨小傳》譯本,但是深愛《大亨小傳》的村上春樹提醒了我們:「即便存在不朽的名著,但不朽的名譯作品基本上是不存在的。無論哪本翻譯作品,隨著時代推移都會顯得老舊,雖然可能只是程度上的差異。」
而這是一本真正不朽的經典,我們渴望讓新世代讀者認識的經典。它精妙華美地如一顆鑽石,新的翻譯與裝幀都是為了擦拭時間在這顆鑽石上蒙蓋的灰塵。它好得太傳奇,一經擦拭,便綻放出耀目的光芒。再現它,我們深深體會不朽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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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2006年村上春樹為日版<大亨小傳>新譯本所寫的後記)
等待1/4個世紀動筆翻譯,村上春樹向主人翁蓋茲比的創作原型──費滋傑羅傳奇的一生致敬,揭開《大亨小傳》從未見過的全新面貌。
身為翻譯家、身為小說家
文.村上春樹
(前略)
我曾經寫過,《大亨小傳》對我來說是一部有著非常重要意義的作品。既然這麼說過,身為譯者(編注:日文版),我就有必要、有責任具體地說明它究竟對我有多麼重要。
如果有人要求我「舉出迄今為止人生中遇到的最重要的三本書」,我不用思考,答案早有。那就是這本《大亨小傳》和杜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馬助夫兄弟們》、雷蒙.錢德勒的《漫長的告別》。哪一部都是我人生(身為讀書人的人生,身為作家的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小說。要是無論如何再讓我只能挑選一本的話,那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大亨小傳》。如果沒有和《大亨小傳》相遇,我甚至覺得自己說不定會寫出和現在完全不同的小說(或者說不定什麼都不寫。因為那是純粹的假設性話題,自然不會有正確的答案)。
不管怎麼說,我就是這麼沉迷《大亨小傳》。我從中學習到很多,也受到了很多激勵。這部篇幅雅致舒適的長篇小說,成為我這個小說家的一個目標,一個定點,小說世界裡的座標、一個軸。我仔仔細細地反覆閱讀這作品,一個角落一個細節都不放過,許多部分幾乎都能背誦下來。
不過,聽我這麼說,確實有很多人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也讀過《大亨小傳》,可是它真的像村上先生所說的,是這麼了不起的作品嗎?」不少人這麼說。這一點,別人怎麼想我不是很清楚。但請等一下,如果《大亨小傳》不是了不起的作品,那麼究竟其他什麼作品才算是「了不起的作品」呢?我不由得要這麼追問。不過,另一方面,我也不是不理解問這話的人們的心情。這是因為《大亨小傳》將所有的情景極其細緻鮮活地描寫出來,將所有的情感用極其精緻多樣化的語言表達出來,它就是這樣一部文學作品,不用英語逐行逐句細心閱讀,是無法全面理解其精妙之處的。這一點就是問題最終所在。《大亨小傳》的作者史考特‧費滋傑羅在二十八歲時文筆真正達到了頂點。然而這部作品翻譯成日語,不管願不願意,有很多優美處受到損傷,被減損了。就如同精緻的葡萄酒沒有經過長時間醒酒,獨特的芳香和口感難以避免地微妙失去。
這麼說,很容易產生以下的結論:這樣的小說通過原文閱讀是最佳方式。然而這種原文閱讀是用普通的方法難以達到的。空氣的微妙流動,使得與其相應的色調和情形、節奏每時每刻都在變化,這樣自由自在的、暢通無阻的美麗文體,說實話,沒有相當的閱讀水準是很難體會的。某種程度來說,並不是懂得英語就能體會的那種等級的敘事美感。
因此,如果允許我使用多少有些任性的、誇張的表達方式,我想說,《大亨小傳》這部小說直至今日還沒有被日本大多數的讀者真正正確地評價。至少,綜合一下迄今為止人們對這部小說所表達的意見(其中或多或少是職業上與文學相關的人們),我覺得很遺憾,但還是不得不作出這種悲觀的結論。而且那兒恐怕就存在著翻譯界限這一巨大障礙。
當然,這並不是說我的翻譯就突破了這種障礙。《大亨小傳》的翻譯究竟有多麼難,我實在是太瞭解了,所以我說不出這種偉大的話。我並不是要突然改變說法裝作偽善,我認為自己的翻譯也相當不完全。或者說,若是想找,還是會有缺陷。我很主動地承認這一點。一本如此完美、用英語創作的作品,怎麼可能毫無缺陷地轉成其他語言呢?但是,即使這樣,作為一個譯者、一個小說家,我會竭力全力,以我的努力和誠意尋找一條翻譯之路,將構成《大亨小傳》這部作品最根本最重要的、本質的東西,盡可能有效準確地表達出來。
有一件事希望各位能理解,過去我在翻譯時,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去注意自身小說家的身份。因此翻譯各文本時,我儘量消除自己的存在,就像是極力讓自己成為舞臺上的黑衣人。忠實的翻譯,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當然,我過去所進行的翻譯,在某種程度上與我是小說家這個背景有著關聯。但那始終是自然而然產生的結果,至少不是刻意去做。只是,唯獨對《大亨小傳》,我想盡可能地發揮自己身為小說家的有利點,這一點我從一開始就做出了決定。但這並非過度翻譯,也不是改寫。我在各個要點發揮自己身為小說家的想像力以進行翻譯。一邊想像著如果我是作者,這個部分會怎麼寫,一邊將費滋傑羅式的、有時容易錯過重點的文章,一點一點挖掘出來。對那確切的要點和美麗的枝節,盡可能精細地加以解剖。必要時,也會用較長篇幅對文章進行解釋。因為我認為沒有這種作業就無法發揮出費滋傑羅文字的本來力量。費滋傑羅的文字世界裡有個部分,讓人想不顧一切投身其中才能抓住其核心。只有接觸到了那核心,費滋傑羅的文字世界才能夠鮮花盛開。
用極端的文字來表達,那就是我把翻譯《大亨小傳》這部小說當成最終目標,對準這個焦點,走上了翻譯家的道路。所以翻譯《大亨小傳》對身為翻譯家的我來說,既是一個結果,也是一個成就,同時也是我邁出飛躍性的一大步。
各界讚譽
「如果沒有《大亨小傳》,我不會走上寫作這條路。它是我身為小說家的最終目標。」──村上春樹
「費滋傑羅能寫出《大亨小傳》這麼好的書,我相信他一定能寫出更好的。」──海明威
「《大亨小傳》是美國小說邁出的一大步,費滋傑羅深刻地描寫出宏大、熙攘、輕率和尋歡……凡此種種,風靡一世。」──名詩人兼文評家 T. S.艾略特
「當和他同代的作家都被遺忘後,費滋傑羅的時代就來了。」──美國作家、知名巴黎沙龍主人 Gertrude Stein
「艾科堡醫生廣告看板上的那雙眼,不同人看會有不同的重要性,但同時它也給了整個故事一種超然的感受。那雙不會眨動、沒有情感的大眼,俯視著世上不斷上演的各種情節。這個寫法真的太傑出了!」──知名編輯 柏金斯
「蓋茲比這個角色捕捉住費滋傑羅那個世代人的精神,成為美國神話的代表人物。白手起家、自我打造的美國富豪蓋茲比,其實帶著費滋傑羅的個人色彩──對金錢、企圖心、貪婪以及對一切都能重來的樂觀精神。」──AMAZON
「在這部費滋傑羅最好的作品裡,他比同世代其它作家都寫得更貼近美國社會的核心。」──美國知名作家 E.L. Doctorow
「從《大亨小傳》之後,我們終於有了美國自己的經典小說形式:一顆原石將自己打磨成真正璀璨的鑽石。」──知名書評人 James Dickey
「《大亨小傳》是費滋傑羅最好的小說,不僅敏銳地抓住當時社會生活的主題,更以象徵的手法展現了『美國夢』傳奇背後的嘲諷及悲悵。」──《牛津美國文學詞典》
「費滋傑羅以《大亨小傳》一書成為美國文壇的象徵,他的作品被冠上經典之名,《大亨小傳》中的人物、情節、語言不時被人引用,彷彿是未來美國的寓言……」──《大亨小傳》譯者 喬志高
「《大亨小傳》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三本書之一。」──美國知名作家 Joan Didion
「費滋傑羅比同世代其他作家都更能看清美國。」──知名作家 Tobias Wolff
2012年2月29日 星期三
書到今生讀已遲。黃庭堅
稱「蘇黃」,黃山谷不止有文名,秉性也至孝,他常親自為母洗滌溺器,就是後來做
了官,也不改其孝行。
黃山谷在中進士後,被朝廷任命為蕪湖地方的知州,就任時他才二十六歲。
有一天,當他正在午寐時,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走出州衙大門,直來到某處村莊,
看見一個老婆婆站在其門外的供案前,手持清香,口中喃喃自語,類似呼喊某人的姓
名,黃山谷趨前一看,看見供桌上擺著一碗煮好的芹菜麵,香味飄溢,黃山谷不自覺
的端起來便吃,吃完後就走回衙府,等一覺醒來,夢境仍甚為清晰,尤其奇怪的是,
嘴裡還留有芹菜的香味,他心中雖然納悶,但並不以為意,只覺得是做了一場夢。
等到次日午寐時,夢境又和昨日完全相似,而且齒頰還留有芹菜的香味,黃山谷不禁
甚感訝異,於是他遂起身步出衙門,循著夢中記憶的道路行去,令他詫異的是,一路
行來,道路的景緻竟然和夢中的情景完全一樣,最後終於來到一處人家門前,但門扉
緊閉,黃山谷便前去叩門,一位白髮的老婆婆出來應門,黃山谷問她,這兩天是否有
人在門外喊人吃麵之事。
老婆婆回答說:「昨天是我女兒的忌日,因為她生前非常喜歡吃芹菜麵,所以每年在
她忌日時,我都會供奉一碗芹菜麵,呼喊她來食用!」
黃山谷問:「妳女兒去世多久了?」
老婆婆回答說:「已經二十六年了!」
黃山谷心想,自己不也正是二十六歲嗎?
而昨天也正好是自己的生辰,於是更進一步問這婆婆,有關她女兒在生時的種種情
形。
老婆婆說,她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女兒在生時非常喜歡讀書,而且信佛茹素,非常孝
順,但就是不肯嫁人,後來在二十六歲時,生了一場病死了,當死的時候,還告訴她
說一定會回來看她!
等黃山谷進到屋裡,老婆婆指著一個大木櫃告訴他說,她女兒平生所看的書全鎖在裡
頭,只是不知鎖匙放到那裡去了,所以一直無法打開。
奇怪的是,黃山谷那時突然記起了放鎖匙的位置,依記憶果然找出鎖匙,等打開木
櫃,在裡面發現了許多文稿,黃山谷細閱之下,大吃一驚,原來他每次參加考試所寫
的文章,竟然全在這些文稿裡,而且一字不差。
至此,黃山谷心中已完全明瞭,這老婆婆就是他前生的母親,於是將老婆婆迎回州
衙,奉養餘年。
後來黃山谷在州衙後園,建造一座亭園,亭中有他自己的刻像,並且自題石碑像贊
曰:「似僧有髮,似俗脫塵,做夢中夢,悟身外身。」
文學家袁枚,在聽聞這個故事後,不禁發出:「書到今生讀已遲」的感嘆。
意思是說像黃山谷這樣的大文學家,詩書畫三絕的人,並不是今生才開始讀書的﹐前世
已讀了很多書了。
黃山谷體會了轉世的道理,晚年參禪吃素,曾寫過一首戒殺詩:
我肉眾生肉,名殊體不殊; 元同一種性,只是別形軀。
苦惱從他受,肥甘為我須; 莫教閻老斷,自揣看何如?
黃山谷的故事說完了,很玄是嗎?
也不是那麼玄的,有時候我們走在一條巷子裡,突然看見有一家特別的熟悉;有時候
我們遇見一個陌生人,卻有說不出的親切;有時候做了一個遙遠的夢,夢景清晰如見
一首詩、一個古人,感覺上竟像相識很久的知己;甚至有時候偏愛一種顏色、一種花
香、一種聲音、卻完全說不出理由……
人生,不就是這樣偶然的嗎?
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三生石上,只是忘了自己的舊魂罷了。
所以這輩子要是覺得「讀書不開竅」,就是上輩子「書讀得不夠」;為了下輩
子「讀書開竅」,這輩子更要「開始讀書」。
2010年5月11日 星期二
2009年6月30日 星期二
陳芳明》書寫就是旅行
1
展示在圖書館玻璃櫃裡的手稿,靜靜攤開在室內柔和的燈光下。經過多少里路的飄航,多少歲月的眺望,這些手稿終於也有靠岸的時刻。當初字跡在紙上滑行時,從 未臆想日後文稿的最終歸宿。敞開的白色稿紙,往往是一望無際,不能確知書寫之旅的起點與終點。俯仰之際,生命的重量全部都落在筆端。紙上風雲,筆下情感, 緊緊攫住以身相許的剎那。每一篇文字完成時,幾乎是經歷一次的小小生死。站在展覽室內,隔著玻璃端詳自己的筆跡,彷彿再度看到靈魂掙扎的痕跡。
容許手稿投宿在圖書館尋求安頓,為的是結束半生以來浮沉的遠遊。穿越過追風逐浪的旅途,從異鄉到故鄉,從少年到暮年,這些文字已完成空間與時間的雙軌旅 行。它們既是肉體的化身,也是精神的延伸,錯落地烙下多少年前的腳印。風雪裡的跋涉、沙灘上的散步、山谷中的攀行、高樓下的倉皇,已都幻化成泛黃紙上的漫 漶文字。若是在字裡行間嗅到一絲甜味的空氣,那可能是書寫於遠方湖畔的一盞燈下。如果文字中間升起一縷悲憤之氣,大約可以推想當時的心情正與獄中朋友展開 對話。思考上的靈光一現,情感上的微波漣漪,也許已在記憶中淡忘,卻完整地保留在有著時間色澤的手稿。
置放在櫃裡的手稿,是不是也暗示半生的記憶也一併存鎖在玻璃櫃另一面的記憶,是不是也像陳放在水晶棺裡的魂魄。細讀那些飛揚的字跡,許多遺忘的心情卻又忽 然甦醒過來。依稀中北國的一個夏夜又再度回來,恍然也看到那張受到星光眷顧的窗邊書桌。西向的窗口,眺望更為遙遠的海洋。想像中土地上的孤獨身影,總是習 慣坐在朝西窗口的桌前。手上緊握的筆,往往承載著無以排遣的鄉思。三千里遠洋,十餘年天涯,豈是一枝衰弱的筆能夠抵禦?
璀璨的星,鑑照著徹夜思考的翻騰,疲憊肉體的折磨,隱約在引導紙上的筆尋找回鄉道路。仰望深邃的星,視線幾乎不能企及。眼神投注在夜空的那個光點,猶似在 黑板上畫出一條幾何學的輔助線。沿著那細緻的虛構線條,失魂的心靈意外地開啟年少時期的天空。在異鄉最深的夜裡,瀕臨絕望的書寫驟然獲得挽救。
有多少書寫,都是在最後一刻放棄之前,思考又有一次逆轉。可能不是思考,應該是感覺。一息尚存的感覺,因為星光的點化,突然變得特別敏銳。早已逝去的濕氣 與風聲,亞熱帶島嶼的燥熱,在那神祕的深夜,奇蹟般降臨在毫不設防的肌膚。感覺回來時,紙上的旅行也重新啟程。空曠無比的白紙,宛然浮現一張地圖,或是一 張可供辨識的星圖,失去方向的筆,確信發現了座標與位置,壅塞體內許久的鄉愁,隨著文字的釋放而得到紓解。
如果書寫是旅行,走上回鄉道路的文字,當不止於攜帶感覺而已,與歷史、文學、政治相關的知性思維,應該也一起動身出發。生命中發生最強烈的轉變,莫過於自 己從第十世紀的宋代中國引渡到二十世紀的現代台灣。那樣跨界的時間之旅,只有訴諸革命性的勇氣才能克服內心的惶惑。宋代中國的探索,依賴的是歷史學的考據 訓練。現代台灣的發現,則是求諸於文學想像的挖掘。這種思維上的轉向,等同遠洋航行的巨帆在一夜之間調整方位。水性的轉換,一度使揚帆的速度急遽減緩。
在歷史與文學之間如何尋求平衡,在中國與台灣之間如何維持對話?這樣的苦惱問題出現在微近中年的階段。在旅途上也有迷路的時刻,全然進退失據。經過多年的 掙扎之後,才慢慢體會歷史與文學原是各有所偏。歷史強調事實,文字強調真實。事實需要史料支撐,真實則由感覺主導。那樣的體會,是在孤獨窗口下完成無盡的 閱讀而獲致。
為了梳理帝王將相的歷史,曾經把年少時期的歲月投注在線裝書的閱讀。釋出窒息氣味的重重書架,囚住一個敏感的心靈。坐在圖書館的毛玻璃下,仔細比對不同版 本的木刻文字。那時肉體已在膨脹,許多奇異的感覺在血脈裡流竄。血管賁張的想像,都在史料閱讀之際平息下來,過多的熱情也被迫必須冷卻。歷史的想像,在古 典顏色的紙頁之間穿梭,以求得假想中的一個事實。但是,在千錘百鍊的考據下獲得的事實,果真是屬於事實?頹然坐在浩瀚的史書之前,忽然覺悟所謂事實不都是 解釋出來的?史料與史料的銜接,如果需要人工著手構築,如何證明事實值得信賴?歷史想像求得的事實,如何不是想像的延伸?內心自我提問的過程,一旦陷入之 後,時間之旅便無窮無盡。
對於歷史書寫,越來越覺得恐懼。在徬徨的邊緣不免對文學流露無可抑制的眷戀。史料是時間的殘餘,不可能激發情感。文學不是殘餘,而是心靈直接感應。即使承 接一首古典詩,無論時間如何久遠,不必藉由考證,就逕自產生波動。一觸即發的衝擊,像是暈開的漣漪,在內心不斷擴散,悲喜哀樂的情緒,縱然是多麼細緻,都 是屬於真實。
四十年前文學生涯的開端,始終是一首詩的書寫。落筆寫下第一行時,也許就是生命的強烈暗示。在詩行之間選擇的文字可能並不精確,表達出來的情感可能也並不 恰當。看來是那麼拙劣的一首詩,卻是與星光,與風聲,與體內的情緒,纏綿糾葛整個夜晚之後才困難地誕生。那是精神搏鬥之後的產物,是生命最好的標本。如果 在閱讀時發生不快,或厭惡,那也是生命狀態的最佳呈現。文學的真實,於此得到印證。詩有時並不需要解釋,所有的感覺都可以得到容許。
2
文字的力量有多大?這是難以臆測的問題。長年累積下來的手稿捧在掌上時,才發現文字的重量超乎想像。薄翼那般輕盈的稿紙,在文字落筆之前,只是一張空白的 記憶。有時稿紙遭到揉皺廢棄,更不可能在生命裡烙下印痕。然而文字一旦在紙面滑行浮現,直到一篇文章完成,稿紙的份量便逐漸加重。
每一個文字都是以想像與思維兌換而成。生命中的某一個時刻,以專心的精神注入手腕,以孤獨的身影俯腰書寫。縱然書寫的速度飛快,每落下一個文字,那段入神 時刻的思維方式與心理狀態便留下紀錄。時間過去,生命消逝,感覺不見,心情失蹤,唯文字停駐在那裡。時間兌換成空間,拒絕寂滅。凌亂的筆式,歪斜的字跡, 已不容洗刷拭去。文字有沒有力量,可能無法回答,但是它的存在,一定比抽象的時間與幻化的生命還要長久。
辨識自己早年的字跡,有時不能相信生命之旅的神祕時刻竟然留存下來。透過衰弱的文字,竟然還窺見逝去生命的掙扎、遲疑、搏鬥、對決。站在時間的對立面,企 圖讓思考的閃現靈光留下痕跡。那是莊嚴的時刻,體內可能有不知名的神祇進駐。藉助神的力量,使起伏的情緒,難言的美感,不確的智慧,都換算成文字。筆法也 許欠缺華麗,字型也許失諸潦草,卻相當盡職地把一個可能是平凡的時刻轉化成非同尋常。文字擱淺在那裡,稿紙也置放在那裡,易逝的生命也幸運地被容納在那 裡。
文字可能沒有任何力量,無法接受任何的磅秤。但是重新檢視陳舊的文稿時,才發現過往的生命竟然並不全然消失。早年的信仰與價值,仍然還保存在羞澀的字跡深 處。所有的閱讀原屬於過眼雲煙,撫觸過的書籍,研讀過的知識,流水一般在指隙間穿過。有多少閱讀的紀錄,至今還完好地留在手稿。因為偏愛,因為相信,所以 才會容許昇華文字。每打開一本書,就是敞開一張地圖,精神的旅行從此啟程。
無論作者是熟悉或是陌生,浮游在書中之際,彷彿是展開一次神祕的對話。在恰當時刻,往往不禁擊掌讚嘆,只因在書中撞見一片美麗風景。有時也情不自禁會動 怒,憤懣於書中文字的荒謬悖理。無論是悲憤或愉悅,都是精神上的豐收。手稿裡存放著那年許多的閱讀心情,又一次記取多少夜獨的時刻,已經與或離或友的作者 有過心靈上的交手。
有時會為自己的閱讀方式感到納罕,為什麼一首詩竟是那樣解讀,為什麼一篇小說會是如此詮釋。在書中俯仰之際,可能發生過不計其數的知識會盟。重新端詳自己 的文字在紙面上游走,似乎也可追索當年閱讀的困頓與樂趣。在峰迴路轉的閱讀之旅,不免又記起當年也曾經在馬克思主義或女性主義的思維裡浸淫過。閱讀並不純 然是平面的、靜態的經驗,眼睛在書中梭巡時,思想已在援引另一位作者的書籍。一場看不見的圓桌會議,已經在內在的精神層面熱烈進行。邀請不同的作者參加閱 讀時,平靜的書籍也許正要釀造另一次的思想風暴。
在書中眉批加注,已無法滿足自己的脾性。即使只做一些短短的筆記,也還是不能稱心。必須攤開稿紙,把閱讀的感覺、情緒都書寫成為一篇評論。在那樣莊嚴的時 刻,生命中信仰的力量也注入閱讀之中。因為那是全心投入,抽象的精神漫遊,都變成歷歷在目的文字證據。經過書寫的儀式,閱讀過的書便不再煙消雲散,許多作 者也注定是據為己有。知識的累積也因此而完成,文字的力量正是在此彰顯。
生命是什麼?它應該是知識與情感的總和。生命質感的加深,絕對不是來自年齡的增加,而應該是得力於各種歷練的結合凝聚。知識歷練可能是無法避開的過程。畢 竟個人的生命過於褊狹,必須藉助別人的思想與作品,才能擴大生命格局。閱讀使自己與他人的生命產生連繫,從而開啟未曾看見的世界。稿紙上留存的蜿蜒筆跡, 有不少是當年閱讀的印記。迤邐的閱讀,曾經把自己帶到遙遠的邊境。那可能是一個喧鬧的春夜,稿紙留下的日期可以印證。在蟲聲的噪音中,平靜的心情維持著一 支穩定的筆。從文字的邏輯推理,可以測知當時的思考保持在清晰的狀態。作者所企及的遠方,確信自己也真正抵達。文字的紀錄後,曾經不能開啟的難懂詩句,都 在那深沉的夜晚迎刃而解。稿成之後的心情,如今已都難以回溯。然而,重新捧讀手稿時,竟然有一絲莫名的喜悅,在身體的什麼地方暗自湧現。
3
生命可能什麼都不是,卻還是有其特殊的意義。至少它是一個容器,可以承受不同知識的匯集,使不同時空的作者可以發生共時的晤談。生命這個容器還不止於此, 它還是各種流動情感的交會所在。情感的激盪,連帶釀造了慾望、想像、記憶。從內心最深的無意識世界,流瀉出毫無遮攔的語言與文字。從內心到手掌,從指尖到 筆端,無法隱藏的感覺直接注入稿紙。體內幽微的震動,都有可能使文字發光發熱。文字一旦釋放意義時,生命也同時獲得精確的定義。
年少時的手稿,注滿過剩的願望與憧憬。那時的體魄還在成長,卻已開始構築一個比生命還要巨大的夢。從字跡可以窺見,當時的夢近乎繁華,因為選擇的字眼大約 都美得無可置信。看待世界的方式,並非眼見為真,而是以幻想,以模仿,以虛擬,來取代真實。那樣的真實,全然禁不起分析,卻反而使日子過得非常充實。存稿 中殘留的詩行與斷章,可能暗示了一個淒美的故事,在現實中卻什麼都沒有發生。那樣書寫純屬一種策略,只是為了證明自己已經跨入成人世界。審視舊稿時,看到 這種創作手法,不免覺得可笑。以各種方式暗示自己已是成人,現在看來反而突顯自己是多麼不成熟。夢的書寫,延續大約五年之久,必須在大學時期結束之後才宣 告終止。如果說在文學生涯出現浪漫主義的傾向,那段時期應該是最為鮮明的。
文學風格開始有劇烈轉變,是在遠地的北國。靈魂受到刺傷,身體受到懲罰,才會思索如何使文學更確切表達自己的感覺。文體與身體,也許存在某種對應的關係。 只有真正嚐到苦澀的滋味之後,才可能選擇貼切的文字來描寫苦澀。憂傷筆調的形塑,絕對不可能依賴純粹的想像。心靈與肌膚同時迎接沉鬱的歲月之際,年少的夢 在時間沖刷下更形支離破碎。知識累積加重,生命色澤加深,紙面上的文字便不再是美的幻影。
赤裸的筆指向無邊的黑夜,也指向無盡的現實。在激流湧動的八○年代,隔岸見證朋輩命運的開闔生死,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漸漸在手稿中誘導召喚。來自政治與 歷史的力量,使怯懦的靈魂騷動不已。那是生命自我爆發的年代,從來未曾預見一支孤單的筆竟然同時經營不同的文體。政論、史論、文論、詩論,以交錯輪替的節 奏與自己的故鄉建立規律的對話。北美大陸與台灣海島處在子午的兩極時段,日夜顛倒的時間運行,並未影響書寫的速度。在肉體還未回歸之前,文字已優先回到自 己的土地。時空的阻隔並未切斷眷戀的情感,在地球最偏遠的地帶,沒有人注意到這樣一個生命的存在。瘋狂的書寫,不盡不止的書寫,朝著故鄉的方向呼喊著「讀 我,讀我」的聲音。向著獄中的朋友,向著噤聲的土地,只是要提醒他們並未受到遺忘,也要提醒自己不被遺忘。
存放在玻璃櫃的手稿公開展覽時,書寫已把一位被遺忘的生命拯救回來。那些於今看來是柔軟的文字,卻是把曾經是黑髮少年引渡到蒼髮暮年,也把曾經是歷史學徒 轉型成文學作者。書寫是近乎靜態的行動,文學也是近乎脆弱的符號。然而,如果沒有文字與書寫,生命可能早已沉沒在不為人知的遠洋。從來不相信文學的力量有 多大,只相信沒有發出聲音的生命注定是沒有力量。
二十餘年的手稿匯集在圖書館時,時間的標本,歲月的腳印,變成了無可擦拭的記憶。不同生命階段的旅行,不同知識領域的跨越,不同文學風格的營造,因手稿的 保存而成為雄辯的見證。如果有人問起心路歷程的轉變,如果有人好奇生命道路的曲折,這些手稿便是最好的回答。書寫就是旅行,而旅行的抑揚頓挫就是一部自 傳。
作者簡介
陳芳明,一九四七年生,高雄左營人。現任政治大學講座教授、台灣文學研究所所長。
2009年6月26日 星期五
從渡邊淳一到文創產業
現年76歲的日本情愛文學大師渡邊淳一,今年3月又推出新作《欲情的作法》,他以自己豐富的寫作經驗,暢談戀愛技巧,書一推出,一樣引起話題,一樣榮登日本暢銷書榜。這位出生於北海道札幌的文學大師,年輕時習醫(畢於札幌醫大),曾是一位優秀的整型外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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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9月,他在《日本經濟新聞》發表長篇小說《失樂園》連載,1997年隨即出版,書中大膽露骨的描述中年男女不倫性愛的情節,引起日本文壇極大的震撼,暢銷高達260萬冊,小說也相繼被拍成電視連續劇和電影,當時在日本掀起一片「失樂園」熱潮。
棄醫從文的渡邊淳一,五十年來,數十本名著問世,所得稅高居日本前十名。
四十年前,哈佛外科教授史密斯曾寫外科醫師必須具備的三個條件,分別要有老鷹的眼睛(代表銳利)、獅子的心(代表決斷)、婦女的手(代表細緻),我想原本是外科醫師的渡邊淳一都具備了這些條件。
1965年,他以小說《死化妝》獲新潮同仁雜誌獎,正式踏入文壇;1970年又以小說《光與影》獲直木文學獎;1980年再以長篇傳記作品《遙遠的落日》獲川英治文學獎。他著有50餘部長篇小說、多部隨筆散文及傳記作品,成就卓著,影響廣泛。
渡邊淳一的作品十分唯美,並專注於人物感情的描寫。從醫的專業及生活的素養,提供了他開闊的創作空間。他的小說,無論在題材、手法及觀念都為日本文學拓展了新天地。他也被譽為日本現代「情愛文學大家」、「現代男人的代言人」。
前年在札幌參觀了安藤忠雄設計的「渡邊淳一文學館」,館內有許多渡邊淳一珍貴的手稿典藏,和精采的生平介紹,我也觀察到日本對文學創作者的尊重,不但提供了完善的創作環境,更推動良好的國民閱讀風氣。
日本有一億兩千萬人口,在東京地鐵或鄉村的公共汽車裡,莫不人手一書在閱讀,poket書(俗稱的口袋書)更是易攜而暢銷,其他漫畫書亦行銷全世界,許多 台灣兒童也都在日本的漫畫書中度過快樂的童年。這樣的文學沃土,讓日本至今出了川端康成(1968年獲獎)及大江健三郎(1994年獲獎)兩位諾貝爾文學 家。
相對的,台灣作家只能過爬格子的貧乏生活,一字一元的窘境,難有好的作品產出,何時能以台灣為基地,大陸十三億人口為腹地,去營造作家的環境,而不是喊喊「文創產業」一堆空洞的口號就可以成功的。
鄰近的韓國,近十年文創產業也崛起,帶動連續劇的風靡,同時策進觀光產業的發達,相對下,台灣實在頗為汗顏,我在「渡邊淳一文學館」,留下深思的感嘆:日韓能,台灣為什麼不能?
謝孟雄
現為董氏基金會董事長、實踐大學董事長,曾擔任第二屆監察委員、台北醫學大學校長,並為中華藝術攝影家學會榮譽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