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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8日 星期五

台灣女子的三城記,在上海享受自由日子:專訪《上海工作下海生活》陳佳芬

根據報導,長年在大陸經商、工作或定居的臺灣人早已超過100萬人;而中國三大城「北京、上海、廣州」的崛起,也讓許多台灣年輕人跑到對岸工作,廣告人陳佳芬也是其中一個。

  在臺灣成長求學的她,所謂的「在他鄉生活」是每年幾次的國外旅行;然而隨著世界趨勢的轉變,她飄洋過海到香港工作二年,並轉往上海,不知不覺地工作了三年。

  做為中國最早貿易開放城市之一的都市上海,至今仍然保有其摩登氣息,主辦世界博覽會的經驗,更讓上海急於改頭換面,打造一個新的文明城市;然而在官方的樣版宣傳以及追求開發的主要思維之外,什麼才是上海家常生活的真實模樣呢?

   在《上海工作下海生活: 一個台灣女生的偏見》這本書當中,她以旅居者的新鮮眼光,看待這個無時無刻不在變動的大城。從事廣告業的她,能敏銳捕捉城市裡的流行敏銳資訊;但是她從個 人經驗感性角度著手書寫,從初遇第一場雪的印象,到按摩、阿姨、微博等在地經驗,更列出了推薦散步上海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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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3日 星期三

舒國治:說雲遊

一個朋友不久前大女兒出嫁,最近二女兒也將遠嫁,我笑說:「兩個寶貝女兒都嫁人後,你們二老就可以安安心心的雲遊四海了。」

雲遊,指的是放下手邊多年的工作或心中一直有的重擔與重任(如小孩猶未長大),暫離或長離平日的定點而去往外間,或甚至更遠的陌生地域,或散心或觀覽風景或接觸新式人群的一種行動。

佛家與道家,自古亦多人雲遊。且此種在外間漫走,一地一區、一鄉一村走經,根本亦是修行或生活的一種常態。甚至餐風露宿、披星戴月的在外間移動,原本便是與大自然深刻貼近,期求更達臻天人如一的宇宙本相。

可見雲遊二字,相當程度與「化外」有關。像退休,像老年,像畢業,像輟學,像離職,像無家可歸等等。

化外,遲早會愈發流行起來。就像大公司大機構的高階主管等到有一天脫離了核心,突然成為化外之民了,這一刻,你看可有多輕鬆!這就像子女皆長大成家,老父母頓時成為無憂無慮的老兒童了,這時說什麼也要急著往外去畢業旅行了。

旅遊資訊常報導國外不少郵輪旅行,一人往往花費幾十萬美金,幾個月下來,除了世界重要港埠停泊的歇息外,其餘皆在海上。也就是說,人生活在一艘如孤島般的大船上。看官可別驚訝,這些人亦在雲遊,亦樂在其中,乃它極度不同於這些遊客平日在家中的生活。郵輪中充滿著與他相近的富人,與他一般的不愛自己尋思下一步要幹嘛的相同平板不出奇生活之人。然而那麼多不同地方之人相聚一堂,已是極可觀的宇宙,每日皆有說不完的新話題,甚至每日皆有新發生的舊事,對他們來說,已是頗好的雲遊。

不少退休的人,雲遊也為了花掉一些原本沒時間用掉的錢。花百萬美金乘郵輪的人只是高端的例子。我在南部某個公家招待所,樓下大廳見到不少的退休夫妻,聽其言談,觀其行囊,已知他們在台灣好幾個城鄉雲遊,同時觀看他們花錢與計算一程一程花錢的精密度,可知他們早對出遊花費的盤算是何等的胸有成竹也。

年輕的雲遊客,如畢業的待職青年,如剛結束一段感情牽絆的情傷者,如找尋創作靈感或甚至人生靈感的晃逃孩子,即使沒有錢令他在雲遊中花,卻有另外的一些資源,如精力、時間、心情等,亦是雲遊最好的本錢。老實說,你擁有的愈少,愈適於雲遊。這就像前面說的,你的社會責任愈重,愈不能說走就走。

如今的雲遊之人,愈來愈多在遊停的當地深掘生態與風土,往往有益於城鄉之聯結;而不同於百年前荒災時雲遊的群眾常具極高的丐幫含量。

言及丐幫,台灣都市中的棲息街頭者,很奇怪的,他們不雲遊。吾人很少在雲、嘉的老廟或台東的海灘撞見他們。

莫非雲遊往往屬於積極之士?

我自年少時便不曉努力工作,常在遊蕩之中,轉眼年歲不輕,猶不敢言擱下社會與家庭重擔出門雲遊;然今日在世界各地見多重人馬俱像是不約而同以各類形式雲遊,場面恁是熟悉,或許舉世拋下身家多餘累贅、輕身出門馬上成為趨勢了嗎?

2011年11月29日 星期二

魯迅紀念館(上海) 魯迅:阿Q正傳作者。免費還是要拿票進場!

魯迅,被認為是20世紀中國重要作家之一,魯迅就是中國著名的孤獨人物, 為五四運動的主將之一. 學生時期暑期讀物清單中就有魯迅的阿Q正傳。魯迅創作《阿Q正傳》意在「畫出這樣沉默的國民的魂靈」讓世人清醒頭腦。他對中醫頗批判, 父親被中醫所害, 轉向西醫. 他被上海人稱為「民族魂」, 時常穿一件樸素的中式長衫, 頭髮像刷子一樣直豎著, 濃密的鬍鬚形成了一個隸書的「一」字。

周樹人(1881年9月25日-1936年10月19日)以筆名魯迅聞名於世, 浙江紹興人, 1902年考取留日官費生, 棄醫從文, 和秋瑾有相同的背景, 為秋瑾寫一篇"藥"的小說, 令人動容. 他的散文更是充滿孤獨感, 一個作家就是要維持他的特立獨行, 需要從群眾中出走, 不能讓孤獨成為矛盾。


展覽館內展出了琳瑯滿目魯迅的著作,以及各種著作的背景、親筆手稿等等。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幅照片,日本人槍決中國間諜,而中國同胞卻圍在旁邊看著日本人槍決自己的同胞卻毫無能力又事不關己的站在旁邊,讓魯迅覺得心寒,中國人的心靈與靈魂是否已喪失了基本的人文精神而自輕自賤的自我安慰;因此他努力用筆解放在柵欄後的那千萬人們。

魯迅說,由於祂身處之清末亂世時局,外有八國聯軍禍事,內有白蓮亂黨為害,造成社會上多人趁機利用裝神弄鬼之計倆迷妄世人,假借宗教之名行歛詐之實,當時又無明師出世闡釋正宗義理,分辨是非真假,洞徹人生底蘊,遂只好由學界挺身而出全面批駁、否定鬼神之說以破除木偶迷信,挽救這社會愚矇衰頹的病態,說來實在是不得已的作法。魯迅說,如若現今還能健活於世,祂很想寫一本討論人之心情意境如何昇華,進而與靈體結合以超越時空的書籍。

魯迅的所有著作都在這陳列間,非常壯觀。



買了紀念品。5 RBM

魯迅紀念館位於魯迅公園內,而魯迅公園原名為虹口公園,是因為魯迅的墓地遷移至此才改名為魯迅公園。

進去一樓大廳的左手邊有個大大的魯迅銅像,坐在石頭上,右手拿著煙,程現思考的狀態。


魯迅墓園是非常簡單的,除了魯迅的銅像外,並無明顯的墓碑或其他形式上的建造物,四週環繞著花木,像是把喧囂雜亂的虹口區隔絕於魯迅的創作世界之外,在一旁的涼亭下有著群集上了年級的人很自然的用著上海話在談天說地。

 魯迅公園非常大,裡面還有遊樂園。


註:上海魯迅紀念館是為紀念魯迅而辟的主題性博物館。紀念館開放於1951年1月7日,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第一座人物性紀念館。紀念館收藏有文物、文獻資料二十餘萬件,其中有魯迅的文稿、詩稿、譯稿、書信,以及魯迅收藏的木刻作品和生活用品等。紀念館位於四川北路2288號,採納了江南民居的風格特點,是一座中西合璧的二層庭院式建築。紀念館的館額由周恩來題寫。紀念館除了陳列展覽相關的文物,還編輯出版魯迅研究書籍,開展學術交流活動,並負責魯迅墓、魯迅故居的保護管理。

地  址:上海市虹口區甜愛路200號(魯迅公園內) 
地铁8号线,3号线虹口足球场站步行10分鐘
交通線路:21路、47路、52路、70路、97路、597路、939路公交車,軌道3號線、8號線,旅遊10號線、川虹線

開放時間:9:00~17:00(16:00停止入館)
郵  編:200081
電  話:021-65402288轉115、210
傳  真:021-56962093

2011年5月18日 星期三

一位很有個人特色的英國作家:彼得 梅爾 Peter Mayle (著作:有關品味 Expensive habits、山居歲月A Year in Provence..等)

【彼得 梅爾 Peter Mayle】

出生於英國的彼得.梅爾在逃離紐約麥迪遜大道,開始寫作。生涯之前,曾在廣告界任職長達15年之久,從廣告文案撰寫,到不情不願地擔任行政管理工作。他的作品有《山居歲月》
、《戀戀山城》《重拾山居歲月》,並著有小說《茴香酒店》、《有求必應》、《追蹤塞尚》、《一隻狗的生活意見》等等

每本均叫好又叫座,其中《山居歲月》更在全世界掀起了一股『普羅旺斯熱』!在成為暢銷作家後,大量的遊客造成他不小的困擾,為了追求清靜的生活,他還不得不搬家。他現與妻子及兩隻狗,居住於法國南部,嗜好包括散步、閱讀、寫作與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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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11年前在中壢的舊書攤中發現了這本書:有關品味 (Expensive habits),因非常喜歡的關係,將店裡面超過十本的庫存全部買下來分送給朋友。George

這是一本教世人大開眼界的書。作者在書中提及了富裕階級以及那些假想自己化身富裕階級的人所該知道的享受之道。作者告訴我們哪里可以買得世界上最好的魚子 醬和巴拿馬草帽;該怎樣訂制1300美元的鞋子,一套800英鎊的西裝;還有哈瓦拿雪茄,松露,香檳,豪華大轎車,喀什米爾衣等等。作者一方面贊美人類的 感官饗宴,另一方面贊美提供饗宴的人,講的是金錢買得到(与買不到)的快樂。



契子----生活中的饗宴

我相信我們大部分人,生來即帶有喜愛揮霍的隱性傾向;有一股貪圖更多、更好的縱欲本色,就潛藏在不知哪個基因里,一有走運的兆頭,或是一看見信用卡,便馬 上發作。若不是這樣,那又怎么能解釋有個女子,明明已經有了399雙鞋,卻還繼續一路買鞋?還有那第二架直升机,第五棟房子,一打名家設計椅墊,一大桶滿 滿的魚子醬,巨量瓶(methuselah)香檳?是什么人需要這些東西呢?是什么人在買這些東西呢?又為什么要買這些東西呢?

有錢人的花錢癬好,多年來一直叫我著迷,百思不解。其中我最好奇的,是想知道他們這小小的奢侈享受,是否真值得花這么多錢。他們付錢買的,真的是什么 特別的東西嗎?還是其中真正的樂趣,這血脈中嘶嘶作響的亢奮,是來自隨時隨地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暈陶陶的感覺?至于价錢,管他呢!每次我瞪著美國運通寄來 的气沖沖的信發呆時,這問題就一定出現。

后來有一天,叨天之幸,我有机會去找答案了。《瀟洒雜志》(GQ)的老板馬丁·貝瑟,這位信心無比堅強、用度毫無節制的人,听說我對號稱人生最高享受 的事,有鑽研的興趣,因此大發慈悲,給了我勇往直前的開拔令。放手去做吧,他說,盡管去和有錢人廝混吧。他們做的你一概跟著去做——只要你事先征得會計部 的許可就好——事后再報帳。

在此,可能須就我平常的生活狀況說明一二。我過得很簡朴。有一棟房子,一輛小車,一輛自行車,四套很少穿的西裝。至于飲食,由于我有幸住在法國南部的 農業區里,因此是既好又便宜。我的不良習慣都不怎么花錢,而且以花在書上的錢最多。我不會想要游艇、賽馬、管家什么的,就連鱷魚皮制、純黃銅配飾、有號碼 鎖的公事包,我也沒興趣;更別提真會吃掉大把鈔票的東西了——像是波爾多的葡萄園,或是印象派畫作。這些美好的事物,我都喜歡,也能欣賞,但不想擁有。這 些東西對我而言,麻煩遠超過它們的价值。它們到頭來反而會來控制你。

這是几年前有一天晚上,我在一對迷人的夫婦家中作客豁然領悟到的;這對夫婦的麻煩,就是有錢到反常的地步。那天他們有位客人——可能就是我,我現在想 起來了——在起居室一幅黑黝黝的畫邊,無意碰了沉甸甸的鍍金畫框一下。結果警鈴大作,害得主人得打電話給保安人員,百般保證一切安全,极力安撫一陣之后, 我們才得以坐下來進餐。進餐時,我們的女主人說了另一件他們日常生活上的麻煩事,就是餐具的問題。那是套漂亮的古老純銀餐具,只此絕無僅有的一套,有巨額 保險,是無价的傳家之寶。不幸,這保險若要有效,那套餐具在不當班的時候,就一定要鎖在保險箱內。因此,每次用餐過后,那些刀啊、叉啊、湯匙什么的,都得 —一清點,然后鎖起來。

這時你可能會說了,這在那些天生富貴命的人身上,只是他們叫人艷羡的福气中,小小的缺陷罷了。但是,在我三番兩次把鼻子貼在他們窗玻璃上,窺伺他們的 一舉一動之后,我現在一點也不敢确定,他們真的就像我們想的那么逍遙快活嗎?為什么呢?因為——气死人了,就是會有事情不太對勁。

你對一件事情的期望值,通常和你在那上面花的錢成正比;所以,假如你付的是天价,那你就會期望完美。唉!只是生活往往是亂七八糟胡亂湊和成的,有好多 都要仰賴行徑詭异的設備(仆人)來成全,以致完美實在罕見。不消多久,有錢人了解到了這一點,便會開始找麻煩。我就看過他們這樣子。一些我們覺得微不足道 的小事,在他們會有其大無比的意義:早餐的雞蛋不能吃,因為煮得有點不夠老;絲襯衫不能穿,因為上面有一道几乎看不到的縐褶;司机實在叫人受不了,因為他 又吃大蒜了;門房不是不夠細心,就是太過親呢——在生命的風景中,這些會把人逼瘋的污點一個連一個,可以一直串下去。有個笨蛋忘記把你的襪子烘暖,或是把 你的報紙燙好,你這一天的日子怎么會好過呢?

我記得有次去威尼斯一家豪華旅館作實況調查;那是家棒极了的旅館,還有一位同樣棒极了的大廚。我以為在這樣的地方,要對他們的餐點有絲毫不滿意,應是 難如登天。但我錯了。坐在鄰桌的4位衣冠華麗的人物,乃米蘭有錢老爺的代表。他們就不高興。白酒沒有冰到恰恰合乎他們的標准。抬了抬一根手指頭,侍者卻沒 有在30秒內站到身邊來。哀哉!這世界是怎么了?一頓晚餐從頭到尾,我都可以听到喃喃抱怨的聲音,但抱怨的全都沒有道理。不管食物多美味,不管布置多華 麗,就是有事情不太對勁。而且這种感覺——几乎是事事怀疑,隨時等著掃興的事情發生——彌漫在整個餐廳里。放眼望去,找不到一個快活的百万富翁。這是我第 一次在一家气氛沉悶的意大利餐廳進餐,也是唯一的一次。

有了几次這樣的經驗之后,和有錢人永遠生活在一起的念頭,對我一點吸引力也沒有了。但我還是得說,他們有些小小的投資——也就是他們在熬過每一天的日 子之后,賞給自己的一些小小安慰——真的是极其美好,而且還很可能一試上癮。只要你嘗過魚子醬,你就很難真的有什么興致去細細品味鯨魚沙拉三明治的滋味 了。

我這研究前后共約4年的時間,其中唯一最愉快的事,可能就是和大師見面了;也就是提供這些奢侈享受的人。這些人,從裁縫師傅、制鞋師,到采松露人、香 檳酒調配師,對自己的工作全都樂在其中,也不吝惜時間,展現的絕技也都叫人著迷。听一位熱愛某樣事物又擁有真才實學的人解說,不論他說的是巴拿馬草帽,還 是蘇特恩(Sauternes)地方上清蒸鵝肝這精致的行業,都有一窺堂奧的感受,使我常常在离開時不禁奇怪,价格怎么沒有高一點呢?其中得投入何等的才華和耐心啊。

書中除了專談自主性浪費的文章之外,我也加入了一兩篇談非自主性花費的文章,作為對照。我們沒有一個人能免除年節、小費或律師方面的花費;在我看來, 只要一檢討起我們和鈔票分手的方式,就一定得提這些;因為這些事是永遠与我們同在,也始終要我們破費的。其實稅捐處也一樣;但是一想到要寫它,心情就大 坏,而且,只要有何直言不諱之處,一定會遭到報复:我下一年度的扣除額,勢必會全被駁回。

我們現在正身逢經濟艱困的時期,在這時候勾勒這些高消費行為,似乎不合時宜。不過,生活若沒有這些偶一為之的饗宴,會成何模樣?不管怎樣,就像我過去一直和會計部說的,畢竟,真正的品質,是物超所值的。






拙作也曾引用 彼得 梅爾 Peter Mayle 的書:

古巴雪茄:為卡斯楚量身定作的狗尾巴 Cohiba Cuban Cigars(可喜巴Cohiba) 與甘迺迪愛抽的 H.Upmann 雪茄。

 

壞消息是這本"有關品味"已經絕版了!市場上已經買不到。

但是我們同時也有好消息,就是網路上有免費的可以看:有關品味

 

彼得 梅爾 Peter Mayle 還寫了一本非常有意思的書,台譯做:山居歲月(A Year in Provence)

本書是彼得·梅爾夫婦在法國南部的普羅旺斯地區第一年的生活實錄。他們住在偏遠的鄉村,努力修葺 終于買下的歷經兩百年的老房子。從一月里,咆哮直下隆河河谷的西北季風凍裂他們的水管開始,他們与當 地的泥水匠、水管匠打起交道。月复一月,他們受夠了工匠們的推拖遲延。他們想出的种种應付辦法則讓我們捧腹大笑。一年里,他們和獵野豬的農夫、采松露的鄉人及其他鄉下鄰居們交上了朋友,知道了操縱山羊賽跑的秘密,避免毒蛇追蹤的妙法,對于打扰他們宁靜生活的觀光客,愈來愈警而遠之。

該書榮獲英國書卷獎(British Book Awards)"年度最佳旅游書"獎。
榮登《出版者周刊》、《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
英國《好書指南》雜志強力推荐。


這本書還有改編成影集,可見其暢銷的程度:(影集完美呈現書中場景!)



(內文)

一月:

圣誕前夜的佳肴大餐

這一年,是人一頓午餐開始的。

每年圣誕前夜,那樣的暴飲暴食。狂歡作樂,常讓人覺到末日將臨,讓人不期然生出太多時光不再來之感慨。 听說几公里年的來柯村(Lacoste)有一家喜滿餐廳,特制六道大菜的除夕午餐,還供應粉紅色香檳酒,我們便覺得以這樣的一頓丰盛的午餐來揭開未來十二 個月的序幕,是要可喜多了。

剛剛十二點半,用石塊砌成的小餐館已經客滿。有些顧客簡直全家出動,看起來非常饑餓,從他們丰滿的体態判斷,每天恐怕要花兩三個小時在餐桌上,目不轉情.心無旁鶩地努力進食。

餐館老板体型龐大,卻練就了一身絕技,能夠在桌与桌間穿梭往來。今天是特別日子,他身穿橄欖天鵝絨上裝,打著蝴蝶結,山羊胡子用發腊梳理得油光可鑒, 宣讀菜單時胡尖抖動不已:肥鵝肝,奶油龍蝦,脆餅牛肉,徽欖油沙拉,精選乳酪,還有各式各樣的入口即化、美不胜收的甜點。他像是在每張餐桌前表演美食詠歎 調,不時親吻自己的指尖,我想,他的嘴唇怕都要磨出泡來了。

飯前開胃酒在相互祝福聲中一飲而盡,餐桌上一片祥和、宁靜,大家全神貫注地瞅著新端上來的美味。

我和妻邊吃邊想,前些年的新春,我們都是怎么過的:通常是在英國,密云壓頂、陰狸竟日。哪能想象同一時季的這里,卻是陽光普照、天色蔚藍?而据本地人說,一月的天气經常如此。畢竟,這儿是畢加索畫筆下的普羅旺斯。

過去,我們也經常以觀光客的身分,來這里享受兩.三周溫馨明朗的陽光。可惜一年才一次假期呀。假期結束,就得回去,我們總是极不甘愿,頂著晒脫了皮的 鼻頭向自己發誓:總有一天,要定居于這里。在英國漫長灰暗的冬日、霧气迷演的夏季,我們不時談論,怀著無限向往,瞧著鄉下農場和葡萄園的圖片,夢想早晨在 斜身入窗的陽光中醒來。

現在,連自己也不敢相信,夢已成真。我們在普羅旺斯買了一座房子,勤學法文,向過去的一切說再見,把兩條狗運來,在這里僑居,做起外國人來了。

陽光下的石屋

事情發生得很快——可說是一時沖動——原因是那座房子。我們在下午的斜陽下看見它,當天晚餐時分,我們的心靈已經提前入住了。

石頭房子位于鄉村道路的上方,介于兩座中世紀山村之間。門前一條土徑穿越櫻桃樹林与葡萄園。這是一間農舍,用本地所產的石頭材料建造,兩百年的滄桑風 雨,日晒寒潮把它染成似灰似黃的顏色。18世紀初建時,只有一間臥房;隨著人畜的增加,向四面擴建,蔓延開來。終于變成三層樓高的不規則形狀。然而每一部 分都十分結實,連從酒窖盤旋而上頂樓的階梯都是整片整片的石板舖成。牆壁大約有一公尺厚,据說是為了防風——此地的西北季風。他們說,這風能吹掉猴子的耳 朵。屋后是有圍篱的小小院落,院落的盡頭是一座白石砌成的游泳池。屋前屋后總共有三口井、几棵樹蔭庇地的大樹、一叢一叢的迷迭香,還有一棵巨大的老杏樹。 在午后陽光的掩映下,半開半閉的木制百葉窗像是昏昏欲睡的眼瞼,這房子有不可抗拒的魁力。

石屋暫時還沒有受到改建熱潮的騷扰。法國人有一個弱點:只要建筑法規許可,他們就四處蓋別墅,尤其是在風景优美未經文明污染的鄉間;有時法規不允許他們也照蓋不誤。

老市集艾普(Apt) 附近就有這种急就章式的水泥盒子,水泥的顏色是奇特的鉛粉色,不管季節怎么變換它都是鉛粉色的。法國鄉間未經政府特別保護的地區,很少不遭此劫。我們這座房子正有妙不可言之處;它在國家公園區內,而國家公園是法國人的圣地,嚴禁亂建。

緊鄰屋后,盧貝隆山拔地而起,最高處1000公尺有余,由西至東婉蜒64公里。杉、松、橡樹密覆其上,四季常綠。濃蔭之下,岩石之間,野花。跨香草, 叫不上名稱的草類遍地蔥蔥蘢蘢。 天清气朗之時, 從山頂眺望, 北邊是下阿爾卑斯山(Basses-Alps),南面是地中海。一年里一大半的時間,在山區散步不達八九個小時,可能都見不到一輛車甚至一個人。這等于后 院擴充了98,800公頃自然公園,誰能說這里不是狗儿的天堂,隱居者的天然屏障。

我們發現,在鄉間,鄰居的意義遠非城市。住在倫敦或紐約的公寓里,你可能經年不与相隔不過15公分,生活在牆壁另一邊的人搭汕。可是在鄉下,最近的鄰居也許离你几百公尺,卻是你生活的一部分;而你,也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如果你剛好是外國人,在當地人眼中有點儿怪异,他們對你的興趣就更高了。如果你家的近鄰若又是一塊与鄰人唇齒相依的農地,你很快便會明白,你的一切態度和決定,都直接影響另一個家庭的生計。

賣房子給我們的那對夫妻,介紹我們認識新鄰居,共進一頓長達五個小時的晚餐。大家都充滿善意,只可惜他們說的話我們一點也听不懂。當然,說的是法文, 但不是我們在課本上學、跟著錄音帶念的法文。是一种含混、高亢的鄉音,從喉嚨深處發出,通過鼻腔時升高,加上濃重的卷舌音,把音節都粘在一起了。本來用正 常的說話速度,并且不外加裝飾音的話,倒也不成問”題,偏偏他們像机關槍發射子彈一般,還要在句尾多添一個母音,以至于“要不要再來一點儿面包”這樣一個 初級法文第一課就教的句子,我們竟然听得一頭霧水。

幸好,鄰居們究竟說了些什么雖然是一團謎,他們的樂天和善良卻顯而易見。像安莉這位皮膚黝黑的漂亮女子,臉上總挂著笑容,說話如短跑選手,以最快的速 度奔赴句尾。她的丈夫福斯坦個頭很大,人卻溫和,舉止從容,言語略略舒緩。他在此山谷生長、生活,也准備終老于此。他的父親安德烈老爹住在他隔壁,80歲 那年還獵得一頭野豬,現在則已經告老封刀,只騎著腳踏車在山里轉轉。每周兩次,安德烈老爹會踩著自行車到村里采辦點雜貨,順便交換交換情報。

這家人似乎很奮發向上。

他們對我們特別關注,不只因為是鄰居,還因為也許可以合伙。這一點,我們透過濃濃的煙草味和更濃的鄉音,總算弄明白了。

原來我們連房子一起買下的六畝地,种滿了葡萄。以前,都是依照傳統的租佃法,地主出資金買新品种葡萄藤和肥料,佃農負責耕作。采收之后,佃農拿利潤” 的2/3,地主得1/3。如今土地轉手,契約要重訂,福斯坦所說的就是這個。大家都知道,很多人在盧日隆山區買房地產,是當作別墅,度假或招待朋友;本來 很好的農地,便成了精巧的花園,甚至有人挖掉葡萄藤,改建网球場——這在當地農民看來簡直是褻讀神明的事。

网球場!福斯坦不敢置信地聳聳肩膀,眉毛也以一致的角度挑高,思索著以珍貴的串串葡萄換取在炎陽下追逐一粒皮球的樂趣這种奇怪的想法。

他不用擔心。我們愛葡萄藤,愛看它們以規律的姿態隨山壁伸展,愛看它們由春天的鮮綠變成夏天的深綠再變成秋天的黃与紅,愛在剪枝的季節看燃燒枯枝的藍 煙,愛在冬天看剪后的藤几立在空曠的土地上——它們本就該在那儿,网球場和景觀花園本不該有(就這點而言,我們的游泳池也不該有,可是至少它沒有奪取葡萄 藤的空間)。

再說,葡萄可以釀酒。我們出租土地,可以收取現金,也可以換算成酒。不好不坏的年份,我們可以分到將近1000公升好滋味的紅葡萄酒和香擯。因此我們用那不怎么靈光的法語堅定地告訴福斯坦,我們很愿意續約。

微笑在他臉上蕩漾開來,知道彼此會處得非常好。說不定有一天,我們真的能听得懂對方的話呢。

普羅旺斯的季風歲月

喜滿餐廳的老板送我們出來,站在店門口對我們道新年好。我們站在狹窄的街道上,全身閃耀著陽光。

“不坏吧, 啊! ” 他穿著一件本村自制的天鵝絨衣服, 薩德侯爵(MarquisdeSade) 城堡的廢墟從他身后的山上俯視著他,更高處是湛藍湛藍的天空。他把手那么隨便一揮,像在介紹自家庭院的一角:“能住在普羅旺斯真是福气。”

确實,我們想,一點沒錯。如果冬天就是這樣,我們從英國帶來的那些嚴冬行李,那些靴子、大衣和厚毛衣,都不需要了。我們開車回家,暖和和的,肚子里裝 滿了剛吃下去的美味,盤算著什么時候可以下水游今年第一次泳。想到那些可怜的英國家伙正忍受寒冬的煎熬,不禁竊竊自喜起來。

其時,在千里之外的北方,西伯利亞來的寒風正加速進行最后一段旅程。我們听說過西北風劈開電線杆,甚至把老太太吹到水溝里去的事。當它猶如厲鬼一般 挾.呼嘯之聲穿門戶,人畜皆為之惊恐時,能導致家庭失和。工作無心、牙疼頭痛——總之凡是不能怪罪政府的問題,普羅旺斯人都以一种被虐待狂似的語气,驕 傲地說是冬季狂風造成的。

高盧人(法國)愛說笑。我們暗想,他們若領教過英倫海峽那頭的強風和几乎像鞭子打在臉上的雨,就不會這么自夸自擂了。他們描述季風的可怕時,我們假裝害怕,其實心里偷笑。

當這年第一場季風咆哮直下隆河河谷時,我們全無准備。風灌入我們新宅的西翼,掀起屋瓦,拋進游泳池。一扇沒鎖好的窗子也被吹掉。气溫在24小時內驟降 20℃;先降到零度,然后零下6℃。馬賽气象局測到風速達每小時180公里。老婆大人不得不穿著大衣做飯,我則戴著手套打字。我們不再談游泳的事,倒開始 考慮要不要裝中央系統暖气。一天早晨,傳來像是樹枝折斷的僻啪聲。水管受不了水凍結為冰而帶來的壓力,一根接一根地爆裂了。爆裂的水管塞滿冰塊,膨脹地懸 在牆上,曼尼古西先生用他水電工的專業眼光,仔細研究。
“啊呀呀,”他說:“啊呀呀。”他轉向小學徒:“你看看這是怎么回事,孩子。管沒包隔溫材料。這种管子,在坎城、在尼斯,都還可以,可是這儿……”

他的舌頭彈出不贊同的一響,一根手指在學徒的鼻子前左右搖晃了一下,強調地中海岸的暖冬和此地的嚴寒可不一樣,還把頭上戴的羊毛軟帽拉下來蓋住耳朵。 這人短小結實,照他自己說的,天生是做水電工的料,因為他可以擠進很小的空間。在等候學徒准備乙炔焊槍之時,曼尼古西先生對我們發表了第一場演講。以后這 一年里,他又陸續發表多場,而我听講的興趣也愈來愈大。今天他講的主題是:從地球物理學分析普羅旺斯的冬天為什么一年比一年冷。

連續三年的冬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寒冷,頗有年輪的橄欖樹都凍死了。普羅旺斯流傳一句話,說只要太陽一不露臉,不幸就要降臨。這是為什么?曼尼古西克先生給我兩秒鐘思考這個問題。接著演講正式開始。他時不時用手指在我面前搖晃,确定我專注聆听。

他說,西伯利亞刮來的風,速度顯然加快了,抵達普羅旺斯所需的時間也就比以前短,中間來不及變暖。至于風速加快的原因?他頗具戲劇效果地停頓了一下 說:是地殼的結构改變了,就這么回事。從西伯利亞到本村之間。有些地方變得平坦了,風直往南吹。這話可是有根有据的。可惜第二講(有關地殼何故變平坦部 分)被又一聲水管爆裂聲打斷,課程暫停,先進行吹氧焊接藝術工作。

沉睡的山谷

天气對普羅旺斯居民有明顯而迅速的影響。他們期望每天都是晴天。否則,便怏怏不樂。雨對他們簡直是一种冒犯。下雨天他們在咖啡館里搖頭歎气,憂慮不安 地仰望藍天,仿佛蝗虫將隨雨落下填滿人行道上的泥坑似的。如果除了下雨之外,還要糟糕地降到冰點以下,效果就更惊人,几乎所有的人都足不出戶。

寒意徐徐挺進一月,鎮上和村里逐漸寂靜無聲。原本一貫擁擠嘈雜的每周集市,只剩下少數勇敢的攤主守著,為了生活甘冒凍傷之險,在寒風里跺著腳,不時啜 一口酒。顧客則來去匆匆,買了就跑,連找回的零錢也顧不得數。酒吧門窗緊閉,在悶死人的房間里做生意。馬路上游手好閒的人一個也沒有。

山谷冬眠了。我想念每天像時鐘般傳來的聲音;清晨,福斯坦家的公雞報曉;中午,農夫駕著雪鐵龍小貨車回家吃午飯,車子瘋狂叫囂,仿佛車上每一顆螺絲 釘、每一個零件都想要脫离鐵皮逃去似的;午后,獵人巡狩對面山坡,忽見獵物,亂彈齊發;還有遠處樹林里電鋸發出的悲吟,以及農場內群狗每逢黃昏和黎明唱出 的情歌。

現在只有沉默。山谷里好多個小時万籟俱寂,我們不禁好奇起來;大家都在做些什么呀?

福斯坦,我們知道,像個殺手般在巡七鄰近農場,遇見野兔、野鴨、野豬、野鵝什么的,就一刀割斷它們的喉嚨,好做成腌肉之類的。對于這位心地慈悲,把狗 都寵坏了的人來說,這副業似乎不合本性。但他顯然技術高超、動作敏捷、而且像每一個道地的鄉下人一樣,絕不手軟心慈。我們也許會把兔子當成寵物,或對一只 鵝產生感情,因為我們來自都市,在超級市場買東西,肉類都是在很遠的屠宰場處理好了的。包裝好的豬肉塊看起來干淨又抽象,与溫熱肮髒的活豬毫不相關。可是 在鄉下,死亡与晚餐之間的關連那樣直接冷酷。以后有很多次,我們不得不感謝福斯坦在冬季兼營的這項副業。

其他人又在做什么呢?大地凍結,剪過枝的葡萄藤進入休眠,打獵也嫌太冷。他們都去別處度假了嗎?不,絕對不會。他們可不是冬天去滑雪或駕船出地中海的 那种鄉紳。以前我們一月間來,看到他們假日就是待在家里,吃很多好東西,再好好睡個午覺,等待漫漫冬日過去。以前我們一直不懂,為什么這里那么多人生日是 在九月或十月,忽然一個無可辯駁的答案閃現腦海:他們都忙著在家里制造孩子呢。普羅旺斯人做什么都依節令,每年的頭兩個月想必是的吧。我們從不敢問。

寒冷的一天別具情趣。地面空曠宁靜,空气清爽干燥,有一种普羅旺斯冬天特有的气息,隨風忽隱忽顯。在山間散步,我常能在看見一座屋舍之前,先嗅到它的 气味——是煙囪飄出的柴火味,一种生活中最原始、最朴素的气味,卻是城市人久違了的。受限于消防法規和室內設計師的安排,都市里的壁爐不是被堵死就是變成 特意留下的建筑景觀。普羅旺斯人用壁爐來燒烤、圍聚。取暖、感受幸福。爐火在清晨生起, 終日添柴,用的是盧布隆山區采來的橡樹枝或是凡圖(Ventoux)丘陵地所產的山毛械。

薄暮時分在狗儿簇擁下回家,我總愛站在山上俯瞰山谷,看農舍屋頂彎曲如絲帶的縷縷白煙。這景象讓我想到溫暖的廚房和汁濃味厚的肉湯,而饑腸轆轆起來。

普羅旺斯的佳肴美點產在夏季:各种瓜類、桃子和蘆筍、長筍瓜、茄子、胡椒、蕃茄、蒜泥蛋黃醬、蒸魚、橄攬沙拉、鵜魚、鮪魚、萵苣馬鈴薯片拌白煮蛋,還有新鮮羊乳酪。這些都是我們在英國餐館里,盯著菜單上僅有的几樣選擇時,可想而不可及的回憶。

我們從沒想到,普羅旺斯冬季的食物如此丰富,美味可口。

美麗的漫長晚宴

冬天的菜肴是鄉下食物,結實、長力气、能保暖,讓你飽飽地上床。冬天的菜不好看。也許時髦餐館里用漂亮盤子裝的、份量很精美的菜好看,可是天寒地凍的晚上,季風凜烈刺骨,誰愿意出去呀?有天晚上鄰居請我們過去吃飯,短短一段路程,我們以賽跑的速度沖過去。

進了人家屋門,壁爐散發的熱气立刻霧蒙了我的眼鏡。我看見大餐桌上舖著桌布,安放了十個座位;親戚朋友都觀望著我們的到來。電視机在屋子的一角碟碟不 休,收音机從廚房里競相響徹。客人到后,主人把成群的貓狗噓出門外,一轉身,它們又隨同下一位客人悄悄進屋了。主人家端了一盤飲料來,給男人喝茴香酒,女 人喝甜葡萄酒。滿屋子的人都在抱怨天气。有人問,英國有這么冷嗎?我回答:只有夏天才會。他們一定沒听懂,以為我說的是真的。過了一會儿才有人笑出聲來, 解了我的圍。座位的安排又引發了好一陣爭執——我也弄不清他們是爭著要坐在我們旁邊還是离我們愈遠愈好。我們先坐下了。

這是我們永遠難于忘怀的一頓飯,或許應該說是好几頓飯;因為其丰盛漫長是我們從未經歷過的。第一道菜是自制比薩餅——不是一塊,而是三塊,上面分別舖 滿魚醬、蘑菇和乳酪,每個人都有義務各吃一塊。餐桌中央擺了一大籃面包,撕下面包來把盤子擦干淨,下一道菜跟著上了:兔子餡餅、野豬肉餡餅。又上了一道 菜,以豬肉做底,上舖水果布丁;一碟香腸切片,點綴著胡椒粒;一种甜味小洋蔥,蘸新鮮蕃茄醬吃。盤子再次擦干淨,鴨子端上來了:鴨肉切成長條形,成扇狀排 列,澆著油亮的醬汁——這种新式菜肴,是別處見不到的。我們吃了整塊胸肉,整條鴨腿,蘸著濃黑的肉汁,配上野菌子。

好不容易吃完,我們往后一靠。卻近乎惊慌地看見主人又收拾淨了桌子,一只巨大的烘盤端上桌來;女主人精心特制的紅酒洋蔥燒兔肉,料酒是特選最醇最厚的 佳釀。我們小心翼翼地要求分一小塊便好,主人滿面笑容,并不理會,我們只好吃了。我們吃了油炸土司拌蔬菜沙拉,吃了胖大的羊奶乳酪面包,吃了主人家女儿做 的杏仁奶油蛋糕。那天晚上,我們是為英國而吃。

隨咖啡一起上的,還有几瓶本地自產的“助消化酒”。我很愿意喝,只是肚子里實在一點空隙也沒有了。然而主人的盛情又不容推辭。他一定要我嘗一种調合 酒,是根据11世紀下阿爾卑斯山區僧侶的配方制成。倒酒時,主人要我閉上眼睛;再睜開,只見一杯濃稠的黃色液体放在面前。我絕望地環顧全桌,每個人都望著 我,既不可能偷偷喂給狗儿,也沒辦法順著褲腿流進鞋子里去,我只好一手緊抓桌緣以防不支倒地,一手持杯,閉著眼睛往喉嚨里灌。

沒有東西出來。原本以為會使我麻本不仁,至少舌頭也會燙傷;喝下的卻只是空气。這是一只魔術杯,而我竟是成年以來第一次因為少喝一杯酒而深感寬慰。旁 觀的人們笑聲停歇之后,真正的勸酒再次构成威脅,好在貓咪救了我們;它窩在一個大衣柜上面,為了追赶一只飛蛾,它從柜頂一躍而下,跳在餐桌上咖啡杯和酒瓶 之間。這顯然是起身告辭的适當時机。

我們漫步回家,挺著肚皮,居然忘了天气的寒冷。回到家已無力說話,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美食家傳統

就算依普羅旺斯標准,這樣的一餐也絕非尋常家宴。在土地上工作的人通常中午飯吃得比較丰盛,晚餐則簡單。這种習慣健康又合理,我們卻做不到。我們覺得 丰盛的午餐只會讓晚餐的胃口更好。不過,這一定与我們住在盛產美味食品、居民精通飲食的地方脫不了關系。就拿肉販來說吧,光賣肉給你他是不會滿意的;盡管 排隊等著買肉的人很多,他仍要長篇大論告訴你,這肉要怎么調理、上桌時用什么餐具,搭配哪些食物和飲料等等。

第一次遇到這情況,是我們上艾普村去買小牛肉,准備炖一鍋普羅旺斯式肉湯。有人指點我們去舊市場找一位肉販,說他是個大行家,做事又認真可靠。他的店面很小,妻子則又高又大,我們四個人在一起可熱鬧了。他專注地听我們說明想做這道名菜;我覺得他好像已經听說過此事了。
他仿佛義憤填膺,拿出一把大刀來使勁地磨,我們嚇得后退一步。
我們真是問對了人?站在我們面前的,是堪稱本地區炖肉湯的第一高手。他的妻在旁仰慕地點著頭。怎么著,他在我們眼前揮舞著那25公分寬的利器說,他還 寫過一本關于此菜的書呢,詳盡介紹20种變化做法。他的妻再次點頭,像是首席外科醫生身旁的資深護士,負責在手術中遞刀子給他。

我們敬佩不已的樣子一定贏得了他的贊許,因為他接著就切下了一大塊小牛肉,語气也變得權威專橫。他把肉切成小方塊,另裝了一袋子切碎的草藥,告訴我們到哪儿去買最好的辣椒(要四根綠的一根紅的,配起來才好看)。他把做法复述了兩遍,确定我們不會犯下愚蠢的錯誤才罷。

普羅旺斯的美食傳統根深蒂固,獨到的烹調技藝往往來自意想不到的人士。我們慢慢習慣了法國人對食物的熱情,就像美國人對体育和政治熱心一樣。話雖如 此,當我們听到擦地板的巴諾先生頭頭是道地評論三星級餐廳時,仍不免大吃一惊。巴諾每天來為我們清洗石質地板,打從一開始就看得出他對于自己的口腹決不草 率從事,每天中午准十二點,他會換下他的工作服,到附近一家餐廳去消磨兩個小時。

据他評斷, 這家餐廳的菜比較可口,但是當然比不上雷伯鎮(LesBaux)的博馬奈餐廳。 博馬奈餐廳經米什蘭 (Michelin) 評定為三星級, 在戈米氏指南(GauIt一MillauGuide)的20級評分表中則列為17級。他說,他在那儿吃過鮮美异常的鱸魚。還有何安(Roanne)的特理 瓦餐廳菜色也极佳,只不過位于火車站對面,房屋建筑不如博馬奈美觀。特魯瓦是米什蘭評定的三星級,戈米氏評為19.5級。

就這樣,巴諾一面跪在地上刷洗地板,一面向我們評价法國最昂貴的五到六家餐廳,都是他每年出外旅行時親身造訪過的。

他也到過英國,在利物浦的一家旅館里吃過烤羊肉,那肉色灰灰暗暗,吃起來不夠熱而且沒味道。當然啦,他說,大家都知道英國人宰羊要宰兩次;第一次屠宰 時奪去生命,第二次烹任時則奪去滋味了。我見自己國家的烹調術遭到如此侮辱,大感臉上無光,只好悄悄退出,留下他在洗洗刷刷中夢想著下次去何處旅行和飲 食。

隱居的獵人

天气仍然嚴寒。但在刺骨的寒意中,夜晚星光格外燦爛,日出更是胜景。

清晨,太陽顯得异常的低而且大,迎著晨曦走去,遠山近樹不是一片明亮便是陰影朦朧。狗儿們遙遙跑在前方,我听到它們的叫聲。過好一陣子才看見引起它們吠叫的原因。

樹林里有一處地層下陷,成深碗形。上百年前曾有個不明狀況的農夫在里面蓋了一座房子,由于四周林木蔥蘢,房子總是陰陰暗暗的。我多次路過,總見門窗緊 閉,唯一有人居住的跡象是煙囪里冒出來的煙。屋外的院子里,兩只大狼狗和一只黑色雜种狗在那里徘徊、咆哮,揪扯著鎖鏈,要阻止任何人或動物經過。這几條狗 凶惡難惹,有一只曾經掙脫索鏈,把安德烈老爹的腿咬開一條大口子。我們的狗儿,在溫馴小貓面前神气十足,一旦面對那些不怀好意的利爪,卻明智地退卻,養成 繞道而行的習慣。它們現在站在山道陡坡頂上,神經緊張地吠著,似乎在熟悉的領域內遇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東西。

我登上陡坡,晨曦耀眼奪目,但仍能辨出樹林中一個人的身影,他的頭頂籠罩著一圈白霧。狗儿們在安全距离之外喧嘩地監視著他。我走上前,他伸出一只冰冷僵硬的手。

“早安,”他從嘴角抽出一截煙蒂,自我介紹:“姓馬索,名叫安東。”

他一身軍裝,泥污斑斑駁駁的迷彩外套,野戰軍帽,子彈帶斜挂肩上,一支獵槍。他臉上的膚色和紋理恰像一起匆促起鍋的牛排,鼻鋒突出,下面是凌亂的。被 煙熏黑的山羊胡子。赤黃的眉毛緊漫著,遮蔽了部分灰藍的眼。笑起來,露出一口爛牙,能讓最樂觀的牙醫感到絕望。話雖如此,他卻給人一种特別溫和親切之感。

我問他打獵的成績如何,“一只狐狸,”他說:“可是太老啦,不能吃。”他聳聳肩膀,點燃了另一支煙,在清晨的空气里散發出篝火的气息。“不過,”他說,“至少它不能招惹我的狗夜里吵個不休了。”他朝樹林里那座房子點了點頭。

我說他的狗好像很凶,他笑笑。

“頑皮而已,”他說。

“那怎么會有一只掙脫索鏈,咬傷了老人家呢?”

“呢,那個啊,”他搖搖頭,像是触動了痛苦的回憶。“討厭的是,”他說,“頑皮的狗絕不能疏忽不管。而且那件事是老人的錯。真是一場大禍。”

一時間,我以為他在為安德烈老爹受傷的事遺憾。老爹那次傷得可不輕,到醫院去打了好几針,也縫了許多針。可是我錯了。馬索真正遺憾的是他不得不買一條新索鏈,狠心的鎖匠竟然敲詐了他250法郎。這痛苦比狗咬的齒痕更深。

為了不讓他繼續傷感,我換了個話題,問他難道真的吃狐狸肉?他似乎很惊訝有人問這种笨問題,瞪了我好几秒鐘沒回答,好像怀疑我在開玩笑。

“英國人不吃狐狸肉嗎?”

“不吃。英國人會穿著豬裝,帶几條狗,騎上馬去追逐狐狸,追到了、就砍掉它的尾巴。
他的頭微微昂起、不以為然的樣子:“好奇怪呀,這些英國人。”接著,他興高采烈地用夸張至极的手勢說明文明人對付狐狸的方法。

馬索的獨門技藝

首先,找一只年輕的狐狸,要准确命中頭部,因為頭部我們不吃。子彈若打在狐狸身上可食用部分,會造成傷口——馬索展示他那只狐狸身上的兩個彈傷——而且變硬不好吃。
剝去狐皮,肢解成數塊。馬索作了個用手砍下自己大腿的動作,又做了几個拉扯手勢,來描繪取出內髒的過程。
清理好的狐肉,放在流動的冷水中浸泡24小時,除去狐騷味。擦干后用袋子裹起,在屋子外面吊一夜,有霜的夜晚尤佳。第二天早晨,把狐肉放入砂鍋,淋上 狐血和紅酒混合液,加入藥草、洋蔥和蒜頭,文火慢炖一兩天(馬索道歉說他不能确切地說是一天還是兩天,因為那要根据狐狸的大小和年齡而定)。

很久以前,吃狐肉要配面包和炸薯條,現在時代進步啦,改良式炖鍋能把肉燒得不油不膩,只需配馬鈴薯即可。

馬索說得神采飛揚唾沫四濺。他告訴我,他獨居在這里,冬天里很少有人作伴。在山里過了半輩子,他現在考慮是不是要搬到村子里去住,跟大伙儿在一起。當 然,這座房子漂亮,安靜,冬季季風吹襲不到,夏天正午的炎陽也晒不到,他在這里度過了許多年快活日子,要离開真舍不得,會讓他心為之碎,除非——他凝視著 我的眼睛,灰藍色的眼睛誠懇得透出淚光——除非是看在我面上,讓我的朋友買下它。

我向下望,看見那搖搖欲墜的建筑零亂地矗立在樹影之中,三條狗拖著鏈條無休無止地來回踱步。我想,在整個普羅旺斯,只怕再難找到比這座房子更讓人不愿 意住的了。沒有陽光、沒有風景可以眺望,而且內部一定既潮濕又陰森。我答應馬索會把這事放在心上, 他向我眨眨眼睛。“100万法郎,”他說:“最低价。”另外在他离開這天堂角落之前,我若想知道有關鄉村生活的任何細節,他都愿傾心相告。他熟悉森林里的 每一寸土地,蘑菇長在何處,野豬到哪里喝水,打什么獵物用哪一种槍,如何訓練獵大等等,他沒有不知道的。只要我問,他全可以傳授給我。我謝了他。“沒什 么”他說著,便蹣跚地下了坡,向他那值100万法郎的住處走去。

我告訴村子里的一位朋友,我遇見馬索。他笑了。

“他有沒有教你怎么燒狐狸?”我點點頭。“他有沒有向你推銷他的房子?”我點點頭。

“這個牛皮大仙,滿嘴胡說八道。”

我倒不在乎。我喜歡他,覺得他充滿幻想,專門提供高度可疑的情報,可以帶領我欣賞山村實務。科學方面的事情又有曼尼古西先生負責,現在我只需要一位領航員,引我渡過法國官僚机构濃霧迷漫的水道。這水道之錯綜幽深,迂回曲折,足以讓一顆芝麻綠豆膨脹成攔路巨石。

法蘭西官僚模式

買房子時,手續繁雜冗長就該讓我們心生警惕了。我們要買,房主要賣,价錢雙方同意,事情不是很簡單嗎?可是,我們卻馬上被迫參加了法國人愛好的搜集文 件運動。需要出生證(明确證明)我們的存在;需要護照說明我們是英國人;需要結婚證書才能用兩個人的名義合買房屋;要前次婚姻的离婚證書用以确定目前的婚 姻有效;提具文件證明我們在英國有地址(我們的駕駛執照上明明白白寫著地址,卻被判定證据不足;有沒有更正式的文件,像是電費收据之類的,可以證明我們真 的住在那儿呢?)。雪片般的各式證明文件于是在英國与法國之間飛來飛去,資料巨細靡遺,只差沒要血型證明和指紋打印。終于地方檢察官把我們一生的紀錄都搜 羅到一個檔案夾里,房子可以過戶了。

我們受到官府這等盤查,是因為我們兩個外國人要買法國的一小部分房產,國家安全不可不謹小慎微。比較不重要的業務應該辦得快些,文件也不要那么多了吧?我們于是去買汽車。
是很普通的雪鐵龍雙門式轎車。這型車25年來很少變更設計,因此每一個村落里都找得到它的零件,它的机械构造不會比縫紉机复雜多少,任何一個稍懂技術 的車手都能修護。它又便宜,最高速度不會太快,除了防震彈簧像是面粉做的,坐在上面會暈眩之外,它相當漂亮又實用,而且汽車公司剛好有現貨。

業務員看著我們的駕照:全歐洲共同市場國家通用,公元2000年以后才到期。然而他聳聳肩,万分抱歉地抬起頭來。“不行。”“不行?”我們拿出秘密武 器:兩本護照。“不行。”我們東翻西找各种文件。他會要什么呢?結婚證書?英國那邊的電費收据?都不是?我們問他還有什么,除了錢之外,還要什么,才能買 到車呢?“你們在法國有地址?”我們取出地址,他小心翼翼地抄在發貨單上,檢查了一遍又一遍,唯恐第三張复寫紙看不清楚。“你能證明這是你們的住址嗎?有 沒有電話費帳單?水電費帳單?”我們解釋說,因為剛搬進去,還沒收到任何帳單。他則說,要有地址才能發執照。沒有地址就沒有執照,沒有執照就沒有車。

幸好,他推銷員的本能壓倒了對官僚主義的偏好。他傾身向前,提出了一條解決之道。只須提出房屋買賣契約書,一切便可圓滿完成,我們可以有車了。契約書 在律師那儿,距汽車公司約10公里之遙。我們跑去拿了來,耀武揚威地放在他桌上,另附支票一張。好啦,可以把車開走了吧?“可惜,不行。”我們得等支票兌 現,這大約需要四五天時間。為什么本地銀行開的支票需要那么久才能兌現?我們能不能一起到銀行去,當面弄清楚存款夠不夠?不行,現在是中飯時問。法國在兩 方面領先全球——官僚主義和美食主義,兩者結合,給我們營造了困境。
這次經驗讓我們變得有點神經質。有好几個星期,我們出門一定攜帶所有證件,見到任何人都赶緊出示護照和出生證明,也不管對方是超級商場的收銀女郎,還是幫我們運酒上車的合作社老頭,而對方也總是對我們的文件甚感興趣,因為證明文件在這里是神圣而值得尊敬的。
不過他們也不懂我們為什么帶著證件到處跑;是不是在英國都得這樣呢?英國真是太奇怪,太乏味了。面對以上問題,我們只能無奈地聳一聳肩。

朦朧春意

一直到一月底,天气才漸漸變暖了。我們期待著春天,而我,更急著想听听專家怎么預測。我決定去請教那位林中賢者。

馬索持著他的胡子,沉思。是有春天跡象可循,他說。老鼠能比精密的人造衛星更早察覺出春天的到來, 而這几天,他家屋頂下的老鼠异常喧鬧。有一天晚上吵得他簡直睡不著覺,朝天花板開了兩槍才讓它們安靜下來。呢!可不是嗎。還有,新月就要出現了,每年 這個時候,新月也常常帶來變化。根据這兩個明顯的預兆,他預測今年的春天來得早,也來得暖。我听了急忙赶回家,看院子里的杏樹有沒有開花的跡象,并且考慮 是不是該清洗游泳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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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這本書限在仍然持續的再版中:山居歲月-普羅旺斯的一年

同系列的續集還有:

看完這幾本書讓我對法國普羅旺斯有一種莫名地嚮往,想看看那裡的人事物是不是如作者所說的可愛且迷人,也想什麼事都不做,躺在普羅旺斯的樹下乘涼睡午覺。

衷心的推薦彼得 梅爾 Peter Mayle的這幾本書,希望它們可以帶給各位愉快的閱讀時光喔!George




2009年6月30日 星期二

18歲的成年禮 窮學生的環島豐富之旅


著2000元環島的高中女生,這趟環島之旅,是她送給自己的一份成年禮。

這不只是一個旅遊故事,它述說的是青春與土地。

「別人習慣用一天慶祝生日,我卻喜歡用一年來慶祝生日!」每年蔡慧蓉都幫自己立下各種目標,並且用一整年去完成它,把這些成績當成送給自己的禮物。在十七歲這年暑假,她只花了少少的兩千元,試著在旅程中請大家載她一程,幫她完成環島夢想,這是她送給自己的成年禮,沒想到也因此成為新聞人物。

「搭便車就從摸彩箱裡抽出一個故事。搭上一部又一部的車子,就像走進一個又一個家庭,看到了一個又一個故事。」這趟旅程就像是一部充滿對白的公路電影,她 跳上原住民媽媽的車,跟著她遊歷東岸景色;她跳上一個老師的車,跟他去大學文藝營,才發現原來他是創作過「車站」的知名作曲家林垂立;她跳上一部公務車, 才發現居然一車都是記者,她也跟著記者們去跑新聞……

這個故事以環島旅行為骨幹,故事真正動人的地方則是台灣年輕人的夢想、勇氣,以及台灣濃濃的人情味。

18歲的成年禮精采書摘
警車是我的環島車

今天繼續搭便車環島,下一個目標是高美溼地。我倒著走在路上揮動我的雙手,想趕快攔到車,雖然有短短十分鐘是不怎麼順利的,但是有台車突然很快速的從內線道切到外線道停在我旁邊,我還真是為他捏了把冷汗。

這位先生很熱心的決定載我到高美溼地,不過我們都不知道確切位置,最後跟著路邊的一群年輕人開,終於抵達目的地,分開之時,他還是對我的環島行為有些感到不可思議。他也是位年輕的爸爸,不知道是否因為我,而改變了些他未來帶孩子的方法?

我覺得現在年輕人之所以脆弱經不起考驗,有絕大部分原因都是被保護得太好,不然就是父母這個不准那個不行、不願意放手讓孩子去飛去跌倒去面臨困難,那怎麼能怪下一代不夠獨立不夠堅強呢?每個人都應該要有自己的生活,你的父母你的小孩你的鄰居也都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在開始那些生活前,都必須要有一定的生存能力,而那些生存能力,正是來自於曾經的失敗與挫折和克服。

到了高美溼地後,我一個人坐在階梯上,看著準備要降落的太陽,望著前方那些如螞蟻般小的人們,可見這裡範圍有多大,大家都想不斷的往前走去 尋找自己的方向。把麵包和五十嵐吃掉,當作是今天的午餐兼晚餐,其實是因為沒有很餓不想再去買,這裡人這麼多,怕手機被偷但還是試著把手機放在一顆比較大 的石頭上訂時自拍,果然拍了一張還算滿意的朦朧照片,遠離水泥叢林的感覺真好。

正當我還在想從高美溼地走到省道不知道要多久時,一位婦人剛好經過。

我攔下她示意想問他可否載我到外面馬路,她用手語比了一些動作,雖然不完全懂但是意思略知,我也用手語比了一堆奇怪動作,想不到她很阿沙力的就比著要我上車。儘管只有一點點路,儘管之間無法對話,但卻是一股溫暖氣氛環繞在我們之間,我打從心裡覺得她是位好人。

突然想起有篇文章:「他說他去英國時有些景點要買學生票,都完全不用出示學生證售票員就相信他,從頭到尾沒有人要他拿出證明也沒有人懷疑他會說謊。原來是英國社會假設:多數人是誠實,只有極少數人會惡意騙人。事實上,整個社會行為也是如此,因此他們不浪費資源管理例外,不需要把每個人當小偷(當然被抓到一定重罰)。

這與台灣社會非常不同,我們基本上假設:騙子處處。所以,就算你「100%像學生」、「滿頭銀髮」 也必須透過證件才能取得優惠。於是,檢查證件是被社會認可的慣性。就算你是學生,忘了攜帶學生證,抱歉還是要成人票。於是,誠實的人必須隨時、不厭其煩的 拿證件證明「我沒說謊」。我從小到大,被檢查習慣了,到了英國,變得不習慣。台灣社會,因為誠信行為不足、信任基礎不夠,檢查慣性也就不得不然。難到這代 表,台灣人比英國人更習於投機、說謊?」

相對於台灣而 言,人民不相信政府,也不相信所有的陌生人,認為好人只是少部份。同樣是人,同樣的身體構造,同樣的一顆星球,同樣的腦袋,出發點想法不同、後續整個延伸 的結果就不同,但是我們卻選擇了悲觀的那個,所以處處防著人、刻刻不安心,老實說,選擇前者你真的會過得比較快樂,因為我正是如此。

偏僻的高美溼地、寂靜的台一線,不是我不攔,是路上一台車都沒有,我最起碼走了二十分鐘,是有經過一兩台,可是都不願意停下來。後來遠遠看到一台警車在等紅燈,想不到出發前想像中最刺激時刻要來了!

我要坐警車!這還真的到是人生第一遭!

不過我不才是因為做了什麼壞事呢!警察果然是人民的褓母,看到我揮手就開到我旁邊,還讓我上車與他們一起,他們是巡邏車,恰巧經過這裡,就 這樣順路的載了我一小程到清水,在車子裡面跟他們聊著我在搭便車環島等,還聊到他們的工作性質和經驗,其實沒有想像中來得有距離,小時候都認為警察是一種 很正義的象徵,連吃飯吃不完或晚上不睡覺,大人都會說要報警叫警察把我帶走,所以也就格外有一番對這份職業抱有的尊敬與畏懼。後來我們就一路開到他們巡邏 的終點。

然而我下車的地方似乎有些危險,路面超大超寬,每台經過的車時速也有到百吧,環島什麼都不怕就怕被車撞到。

這時有台慢速的休旅車駛向我,拉下窗戶,原來是要詢問我大甲鎮瀾宮怎麼走,我拿出我的地圖大概和他們講一下,還順便問能否讓我和他們一起,雖然他們似乎猶豫了好一下,但也讓我上車了。

他們三姐妹是客家人,印象中客家人就是勤儉持家,有一位還是淡水商工的老師呢!兩個混血兒是其中一位與德國丈夫生下的孩子,暑假剛好回來台灣玩。不同的文化教育下,也明顯的對比了台灣父母對孩子呵護與擔心,記得她聽到我在旅行的事情,還滿臉帶著微笑跟他們孩子說:「過幾年你們也該背上背包,像這個姊姊一樣,自己去體驗看看這個世界。」但絕大部分的父母卻是對孩子說:「你們千萬不能學這個姊姊!不然我就打死你。」

該學的,當然不是搭便車環島,而是自己去面對陌生環境的抗壓性。

在環島日記裡穿雜了那麼多我的想法,其實目的只是想說,我也只是個孩子,我沒辦法教大家怎麼賺大錢怎麼搞事業,但我能告訴你怎麼從在平常不過的生活去看見希望,並且樂觀的去感受每一件事,有夢最美希望相隨,當你低潮不知道此刻的你再做些什麼、又或者在煩悶什麼時,找一件你期待的事並且等待它的到來,你就會發現其實你知道什麼是生活

看更多:18歲的成年禮窮學生的環島豐富之旅


阿娜答的神秘世界


世界各地奔波了三十多年,走遍四十一個國家,採訪過戰亂的科索沃、深入貧困落後的查德、定居在蕞爾小國馬其頓、闖進危險的泰緬邊境……這位勇敢又瘋狂的奇女子張桂越,為了出版一本書而回到台灣後,卻再也離不開了。她拮据渡日,換來野馬不羈的日子;她居無定所,漂泊在沒水沒電沒瓦斯的台北橋下、關渡基督書院、或是林森北路某條通的小套房;她孑然一身,卻結交了各路英雄好漢:八十五歲愛偷花的女牧師、塔次基里溪畔的布農人家、兩個生肖土撥鼠的年輕女記者……

這四十多篇看似平淡卻內蘊澎湃的散文,有作者刻畫週遭人物的小故事,有她對朋友與親人的回憶,也有她以一種阿Q精神對這段「無薪假生活」的快意享受。透過張桂越的眼睛,我們看到,原來,美麗就在生活裡,各種奇人異事就在你我身邊,而感動,就在一顆敞開的心房裡。

《阿娜答的神祕世界》精采書摘
三鍋水的溫暖

搬到台北橋下,我不打算買熱水器,也不裝瓦斯桶,弟弟雅各送來的電磁爐加上淑美給我的大同電鍋,搞定一切。所謂搞定一切,包括燒水、炒菜,吃喝不成問題。我的滿足是相對的,是經驗的,是想像的,也是慢慢學習來的。

住在要拆的老眷村裡,心情嘛,很像吳楚楚唱的那首「我的歌」:「慢慢地唱,不要慌……。」意思是,有的時候我是挺慌的。說白了,是急著拍攝的案子落實,不 過,要跟一些商頭商腦的人deal,是很急人的。人家是萬丈高樓平地起,我是萬丈高樓打字起。在拍攝訪問前,在電視播出前,我是要打個什麼案子的。

所以,天涯海角,我的第一步總是坐下來乖乖打字。此番,台北橋下,無數個打案子的歲日與夜,多了一個溫暖的伴兒,它伴著我,特別是夜深人靜時,想要喝杯咖啡的時候,有個叫SunHow的電子爐,總是靜靜地一路相伴,如此體貼。

這個SunHow是什麼玩意兒?對我而言,它是個blessing!是個會傳遞訊息的祝福,只要輕輕用手指按一下,三分鐘不到,水就開了, 泡茶泡咖啡隨便我。訊息是;一年前在泰國北部的山裡,在慄憟族群的聚落裡,一杯茶是要先生火、燒柴、不停地煽火,灶子上的水壺碳一樣的黑,可以拿根樹枝在 上面寫字。水開了,廚娘提著茶壺出來,一人一大碗, 水喝完了,再燒,立正、稍息,動作重複,廚娘進柴房再來一遍。今夜台北,我要喝水,輕輕一按……

「姊,我要洗澡怎麼辦?」妹妹從美國來我的台北橋下作客,大哉問。因為橋下沒熱水器,冬天天冷,她要洗熱水澡。「什麼怎麼辦!」我火冒三 丈,「沒叫你騎驢子過台北橋到三重打水就很客氣了!還熱水!」我是說水龍頭一開,水就嘩啦啦地往下沖。「You are in heaven!」我狠狠地說。

於是,老妹乖乖地用大同電鍋的裡鍋燒水,一鍋一鍋燒,總共燒了三鍋。

「怎麼樣啊?OK嗎?」我在浴室門外問她。

「OK啊,我現在在查德。」幽默。好像在裡面挺享受的,享受她的三溫暖,享受她三鍋水的溫暖。


2009年5月26日 星期二

大前研一旅行與人生的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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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對於人生與旅行的觀念,寫到我的心坎裡,不得不拍掌叫好阿!
大前先生說:旅行的美妙不在於名勝古蹟,而是擁有一段漂泊的時間。
又說:從計畫旅行裡可以看出一個人的人生態度。
在書裡不斷的鼓舞讀者,活在當下,不要再給自己很多藉口,不要有遺憾,而這個沒做、那個也沒做。
他也說了從小怎麼跟旅行扯上關係,是用什麼樣的態度和方式旅行,原來,這位鼎鼎大名的經濟前瞻者的成就,有大半是因為旅行經驗所造就,當然,他的人格特質應該也是一大因素吧(看下面的關於他性格的摘錄)

「一直以來,我都是不聽父母的話、不聽老師的話,全都只依自己的步調去做事,因為這是我的人生,不是任何其他人的人生,所以我要自己決定自己想過什 麼的人生;而人生的步調,我也就經常自己來決定了。因此,為了不讓自己在死前出現:『啊,我這種人生算什麼呀!』或是『我好想做這個、做那個,但卻沒能力 去做』之類的感嘆,我希望自己能夠『無怨無悔去過自己所選的人生』,那是一種能夠含笑而逝的生活方式。」

「我的字典裡並沒有『找一天再…. 』這些字,因為人類並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即使你說『找一天再…. 』,也不能保證那一天一定會到來。相對的,你也有可能不會再有相同的機會。這麼去想、這麼去行動的話,人生的每一瞬間,就會全部成為既鮮明而濃厚的記憶。」

「人生裡有一些經驗,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派上用場。」

ps.他介紹的都是政商名流、極度有錢人才會去的地方,(柯林頓會去的高爾夫球場跟ㄧ天三十幾萬的度假村...)


[部分內容]

1 頂級美景 我為什麼會想當領隊

年輕時候的我,曾經想過要當個音樂家。在高中時,我加入了銅管樂團社,吹的是豎笛。我相當喜愛豎笛,甚至認真想過要進入藝術大學就讀。

朋友對我說,「興趣一旦成為工作,不就會變得不好玩了嗎?」我聽了他的話,調整了自己的求學路線。但當我在一九六一年進入早稻田大學就讀時,我依然毫不猶豫地選擇加入學生管弦樂團。

早稻田大學的管弦樂團雖由學生組成,卻是個十分正式的樂團,放棄就讀藝術大學的我,一樣從中享受了充實的演奏活動。然而,當時的一位學長看到我拿著從高中時期起就愛不釋手的豎笛,卻這麼對我說:
「用這種豎笛是不行的,一定要使用法國Buffet Crampon公司生產的樂器,才能演奏出豎笛真正的聲音。」

到底什麼才是「豎笛真正的聲音」呢?我也想要吹出那樣的聲音!

學長那番話,讓我很想買一支Crampon的豎笛。但那個品牌的豎笛卻是一支要價七萬日圓的高價商品。而且在管弦樂團表演需要一支A調豎笛、一支降B調豎笛,加起來一共是十四萬日圓。在那個大學畢業生起薪才一萬日圓的時代,這種價位的商品,對還是學生的我來說,想當然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但我就是想要買豎笛,然而光靠一般打工的話,絕對買不起。於是我仔細調查,到底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我快速賺取十四萬日圓。一查之下,我才發現「口譯導覽員」的薪水相當優渥。

當時,剛好是東京奧運即將舉行的時候。日本受到了全球人士的矚目,可以說是觀光業的黃金時期。很多有錢的外國觀光客,相當憧憬東洋的富士山與藝妓,渡海來到日本,所以到處都在徵求能夠做英日文口譯的領隊。

然 而,一個人如果光是喜歡旅行、喜歡外語,仍不足以擔任領隊。正由於薪水很高,任何人如果想從事這種好賺的工作,都必須先具備相關資格。也就是說,必須先通 過由運輸省(現「國土交通省」,相當於台灣的交通部)所舉辦的「口譯導覽員」國家考試才行。如果無法通過考試、取得資格,就一切免談。

當 時的考試科目包括英語、地理、歷史、日本憲法。初試是考筆試,這個部份很輕鬆就過了,但需要英語會話能力的複試就不是那麼好考了。雖然我原本就不討厭英 文,但是卻沒有聽英文與說英文的習慣,所以沒什麼自信。為此,傾全力想通過考試的我,在決定報考口譯介紹員的那一天起,就在「自己一定能進入複試」的前提 下,開始收聽美軍的「遠東廣播網」(Far East Network, FEN.)。同時,我也開始訓練自己,把上學途中所看到的任何東西,都即時翻譯為英文,就像是在實況廣播一樣。或許是我的努力奏效,複試我也通過了。

一九六二年,十九歲的我,成為日本史上最年輕的口譯導覽員。

就這樣,我開始擔任領隊的工作,接受日本交通公社JTB等機構分派給我的工作。


多用一點心,贏得認同

一九六二年十月十七日,是我開始擔任領隊工作的第一天。在那個值得紀念的日子,我負責帶一對澳洲夫婦到日光去玩。在公司已經事前安排的研修課程中,我早已到過日光、鎌倉與箱根,做好了該如何介紹的準備。

我心裡想著「船到橋頭自然直吧」,就前往位於東京大手町的王子飯店去接客人了。在那兒與他們兩人會合後,我帶著他們準備去搭早上八點由淺草站發車的東武日光線「華嚴號」。

實際互動後,我才發現,他們的英語有很重的澳洲腔,語調與我所收聽的「遠東廣播網」截然不同。總之就是「OK」會變成「歐凱」的音,而「Monday」會變成「曼代」的音。我所講的英語,他們也完全聽不懂。最後對方生氣了,怒斥我:「給我換別的導遊!」完了,我得設法安撫他們才行。我一面指著我的手錶,一面說:「如果要這麼做的話,會趕不上電車的。」這才好不容易硬把他們帶到淺草去。

不 知道是不是因為「華嚴號」發車後他們就認命了還是怎樣,原本一臉不滿的客人,在和我以筆談的方式溝通的過程中,也漸漸地軟化下來了。回程的時候,我們已經 能理解彼此的英語句法與腔調了。就這樣,我好不容易完成了第一次的工作。才第一天上班,就出了這麼多狀況。為此,體認到「領隊的工作就是這樣」的我,緊急 製作了一份「必勝秘笈」。

從第二次帶客人開始,我就把前往日光或鎌倉等風景名勝時,外國觀光客常問的那些問題(也就是現在所謂的「FAQ」), 以及我所設想的簡要回答都整理起來,用易讀的斗大字體預先寫在素描簿上。我還在上面畫了不少插圖,或是把照片貼進去,弄得圖文並茂。有了這本必勝秘笈在 手,即使用講的講不通,只要打開相對應的頁面給對方看,對方還是能夠看懂。這就是我特別花的工夫。電視上的新聞播報員或國會議員現在經常使用的這種手繪圖 表,在當時很受遠道前來的觀光客喜歡。

熱中於採用這種介紹方式的我,甚至還製作了參觀寺廟或神社時能派上用場的素描簿「日本的歷史」(History of Japan),然後趁搭車客人覺得無聊時向他們解說。為了讓客人也能了解現代的日本,我也費盡苦心把日本主要進出口商品的圖表,或是人口增加率、國民生產毛額(GNP) 等數據的基本統計表,全都弄成易懂的插圖版本,儘可能讓客人們都能輕鬆理解。結果這件事同樣是大獲好評,有愈來愈多的客人告訴我:「你的介紹內容很棒,讓 我知道了很多關於日本的事。」還特別賞我小費。令人覺得很欣慰的是,我帶的客人回國之後,有很多人都還會寫感謝信給我,稱讚我「Ken這個導遊實在很出色」。他們對我的這種讚揚,讓我接到了更多的工作。

當時,在日本交通公社的「外國人旅遊中央營業所」負責安排工作給我的,是才進該公司不久的船山龍二(現任JTB董事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這位大學畢業的搶眼新員工太能幹、表現太突出了,連「套裝旅遊」的導遊工作,也都是由他來安排。從東京出發,經瀨戶內海到達別府的「Sunrise Tour」 這種大手筆的企劃,他就找我擔任過幾次領隊。此外,船 山 先生得知我會在閒暇時在日本國內到處晃盪之後,就開始把所有特別瘋狂的觀光客全都交給我。像是想到高野山上坐禪、想去參拜熊野三大神社、想看日本三景之類 的特殊需求旅客。託船 山 先生的福,我也因而得以享受了多次「有得玩,又有得賺」的旅程。


旅遊——各國文化的博覽會

領隊的工作我做得很起勁,甚至於後來船 山 先生還對我說,「雖然你還是學生,工作卻認真到這種地步,我還真沒看過像你這樣的人。」為什麼我會如此呢?

答案很簡單,就是為了賺小費。

那時還是一美元兌換三百六十日圓的時代,而且日本的物價只有美國的十分之一,美國人到日本旅遊,花起錢來的感覺就像現在日本人到中國旅遊一樣。所以他們都會不知不覺一直掏錢出來。當領隊原本就有基本的日薪,再加上這些觀光客給的優渥小費收入,讓我的荷包賺得飽飽的。

等我熟悉領隊的工作後,船 山 先生又把搭乘當時堪稱最高級的「卡羅尼亞號」(Caronia)或「奧麗安娜號」(Oriana)等豪華郵輪前來日本參加「陸上旅程」(overland tour, 在日本國內陸上觀光)的那些客人交給我帶。這趟為期一週的陸上旅程,是由我到橫濱港迎接二十六位六十五歲以上的團體旅客,帶領他們到日光、箱根、京都等地 觀光,最後再把他們送到神戶港搭乘原船,繼續他們的旅程。這讓我更加卯足了勁想把工作做好。不過另一方面,當領隊的次數一多,我也漸漸掌握到客人的偏好 了。

在 一開始的前兩天,這些觀光客會對日本的一切極其關心。不管到哪裡,他們都會問我各種問題,這時候我前面提到的手繪素描簿就大大派上用場了。不過,他們在東 看西看各種名勝古蹟後,一定會開始覺得膩,而對你講起「我們國家有多好」。此時,我就從介紹日本的角色,轉換為聽他們講話的角色。

美國人就不用說了,澳洲人、加拿大人、英國人、德國人、法國人……, 來自世界各國的人,都很喜歡講自己的國家有多好。例如,把他們帶到某個地點後,他們會開始講一些瑣碎的小事,像是「這裡(箱根)的景色讓我想起自己所住的 村落」、或是「我們國家絕不會在這麼美的自然景觀中(蘆之湖)以大音量的擴音器廣播」。聽到他們這麼講,我都會附和他們,順便問他們很多問題,像是:「你 們國家最美的地方是哪裡呢?」「你們最核心的產業是什麼呢?」「最近流行什麼事呢?」等等。

任 何人只要聽到別人關心自己引以為傲的祖國,都會感到很開心的。所以他們都會很高興地回答我的問題。等他們講到興頭上,就會漸漸表現出該國人的特性。有講著 什麼才是禮儀的義大利人,也有滔滔說著空調的溫度該如何調節的瑞士人,簡直就是一場文化與國民特質的萬國博覽會。然而,從中卻能一窺在報紙、電視、雜誌上 無緣得見的各國人民真心話,讓我獲益匪淺。

等他們講完自己國家的驕傲處後,我所帶領介紹的旅程,也接近尾聲了。最後一天,在駛向神戶港的巴士裡,看到神戶三宮的Port Tower時,坐在最前座的我拿起麥克風站了起來。我想讓大家再次回想起在為期一週的旅程中對於日本的記憶。

一開始我會先講些比較開心、快樂的事情,客人們也都會開心地聽著我講。但愈接近三宮,我的聲音就會愈來愈低沉。「……然而,讓我難過的是,與大家別離的時間也差不多到了。」

差不多這時候,坐在後方好出頭的紳士,拿下了自己的帽子反轉過來,在裡面投了兩、三美元後,他把帽子交給鄰座的客人。接手過去的老婦人深深認同我的話,一邊說著:「……這樣美好的回憶,我永生難忘」,一邊丟了幾枚硬幣進去。接著,她又把帽子傳給前座的老夫婦……

等到我向大家致意,說完「很謝謝各位讓我能有這麼美好的回憶。希望對各位而言,它也是一場回味無窮的美好旅程」之後,巴士也剛剛好到站了。他們下車的時候,我收到的是一頂裝滿鈔票與硬幣的帽子。

託這種領隊生活的福,我有好幾個月都拿到超過二十萬日元的收入。開始打工當領隊才一年不到的時間,我就買到自己想要的豎笛了。不只如此,進入研究所就讀時,我還買了一台日產的Bluebird新車。


領隊工作造就了現在的大前研一

包 括研究所的兩年在內,我從一九六二年到一九六七年一共擔任了將近六年的領隊工作。雖然只有六年,卻帶給我難以計數的寶貴經驗。最明顯的是我的外語能力提升 了。剛開始講的時候很辛苦,但一和各國人士交談後,不知不覺就習慣於各國的腔調了。連我的德語也進步到能與德國人溝通的程度。

還 有,人脈也是我的無價之寶。領隊時期我帶過的客人高達兩千人,但我還是製作了他們的通訊錄,每年寄聖誕卡過去。用現在的說法就是「顧客關係管理」。由於剛 認識時,很多人都已經是六十五歲以上的老人家了,所以,現在很多人都已去世。但他們的兒子與媳婦或女兒與女婿,現在卻還是和我有往來。緣份真是不可思議的 東西。

我 對時間的運用也比以前有效率許多,畢竟我曾經帶過我行我素的二十六位外國觀光客(再加五、六個大行李箱)。我必須一面細心注意每個人的生理狀況,像是帶他 們上廁所、休息或補充水分等(全體成員都是六十五歲以上的老人家,格外需要我的細心照料。而且當時到處都還是使用日本的蹲式便器,他們還不知道該怎麼 用);一面不時記住幾點必須到目的地,再回推現在應該做些什麼。因此再怎麼不情願,帶隊的我都會變成一個做事俐落完美的人。

這麼回想起來,之所以能有現在的大前研一,可以說全都是因為曾有那段擔任領隊的過去。

帶領外國觀光客在日本到處跑的時候,我全然沒有想過自己將來要當個企管顧問。

常 有求職者在應徵面試時自稱「最有自信的就是人際關係」,但年輕時的我,簡直是完全相反。想講的話說不出口,討厭的事物就討厭到底,這樣的個性真可以說「最 不行的就是人際關係」。但後來我之所以能勉力當好企管顧問,全都是因為當領隊時的經驗發揮了效用。在帶過兩千名客人後,我自然而然地學到「這種時候只要做 什麼,對方就會把心打開」的技巧。

一切的開始,只是為了買那兩支我高攀不起的豎笛。為了存夠錢,我以成為領隊為目標。我拼了命地想提升英文能力,儘可能提高顧客滿意度(Customer Satisfaction); 與客人溝通時,我也儘可能費盡心思運用自己想到的簡報或展示方式,不知不覺,我學到很多商業方面的技巧。除了人際關係變好外,我也學到如何更有效率運用時 間、如何簡報難以解釋的事項,以及如何做好顧客管理。一個原本內向的文藝青年,曾幾何時變成了積極進取的新手企管顧問。

當然,我也吹奏了買到的豎笛,充份享受了管弦樂與室內樂的樂趣。我到麻省理工學院留學而加入管弦樂團時,還曾到卡內基音樂廳(Carnegie Hall)表演過。最重要的是,我還在樂團裡認識了現在的太太,當時她是吹雙簧管的。

無論是英文、商業能力的基礎或是人脈,都只有在迫於需要時才會發揮作用,唯有擁有怎麼樣都想實現的夢想,你才可能在追逐夢想的過程中學會這些事。對我來說,那六年的充實歲月,是一段讓我決定往後人生的重要時期。其重要性是無可取代的。

第一次出遊的功課

一九五四年,小學六年級的暑假,我從橫濱獨自搭火車前往祖父母所住的北九州門司,那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自己旅行。自我出生後到小學二年級,我一直都住在門司那裡。我向父親請求「想一個人去找祖父母」,是前一年夏天時的事。

我的父親在戰前是個隸屬於陸軍部隊「曉」的軍人,平常打我耳光的時候比和我講話的時候還多。當他聽完我的請求時,給我出了兩個題目,他答應我:「如果能回答正確的話,我就買橫濱到門司的來回車票給你。」

第 一個題目是,我必須背出從橫濱到門司為止,急行列車會停靠的所有站名;第二個題目是,我不只要背得出站名,還必須把各站周邊的山川等各種地理資訊,包括神 社、寺廟、古城等名勝古跡,甚至工廠等地點都查個清楚,並且要能詳細說明從車窗看出去會是什麼樣的景象才行。當然,從火車的行進方向來看,這些景象是出現 在左邊還是右邊,我也必須要能掌握清楚。

冷 靜想想,父親出給一個十歲多孩子這樣的題目,真的算是難題。但從那一天起,我很快地就開始埋首於查閱日本地圖或社會科課本,吸收自己要搭乘的急行列車「築 紫號」的停靠車站周邊資訊,其中有很多像是「相生」或「小郡」這種我讀不出漢字的站名,但我記得自己還是拼命查字典、用力記。

我一面看著時刻表上從橫濱到門司為止的站名,一面對照著日本地圖,同時也試著想像神戶、姬路城、廣島造船廠、山口宇部的煤炭礦坑等尚未親眼見過的旅途風景。這樣的題目與過去學校的功課全然不同,是做起來很快樂的功課。就這樣,我把新知識一一刻在腦中的空白地圖上。

在父親認可我的努力成果後,我終於得以從橫濱車站出發,旅行前往九州了。

就像昨天才發生的一樣,出發那天的興奮感,到現在我都還清清楚楚記得。車子駛離橫濱站大約是晚上七點左右的事,這是我出生至今第一次自己旅行。一想到接下來我就要坐車到九州去,腦子就不斷地轉動,讓我那晚幾乎沒什麼睡覺。

夜 色漸漸退去、東方露出魚肚白時,剛好是途經琵琶湖的時候。由於臥舖列車太貴我坐不起,我坐的是當時稱為「三等車」的車廂。雖然椅子很硬,坐起來屁股好痛, 但我卻一直坐在座位上迎接早晨的到來,一點都不覺得累。美麗的朝陽下,許多白鷺騰空飛起的模樣,到現在只要一閉上眼,依然會鮮明地在我腦海中重現。

當時的東海道本線與山陽本線都還是蒸汽火車,一開窗就會有黑煤跑進來,臉都整個變成黑的。即便如此我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飛逝而過的景色。「現在到山中了,現在到濱……」古早那首鐵路歌曲裡的景象,就這樣連續地一一浮現。出發前父親又出了新的功課給我,「回家後你必須報告從車窗實際看出去是什麼樣的景色」,但即使沒有這樣的功課,我一定也會一直盯著窗外景色看,一點都不會膩的。

印象特別深刻的是鹽田,那是在過了明石一帶的瀨戶內海沿岸,有一大片一望無際的鹽田,再加上又是天高氣爽的天氣,一九五五年時的日本,從各種角度來看,真的都很美。

到 達門司時,已經過了晚上六點了。我整整坐了二十二小時的火車。即便如此,我卻一點也不嫌久。後來我在祖父母那兒住了將近一個月,但當我從門司坐回橫濱時, 回程火車我卻沒有什麼記憶了。但去程時的記憶倒是十分深刻。窗外飛逝過去的「西日本」景色,輕而易舉就烙印在我腦海裡了。

民俗學者宮本常一懷抱著大志離開故鄉山口縣時,父親告訴他十條規定,其中第一條是這樣寫的:

「搭 火車時一定要好好看著窗外,看看田裡種了些什麼東西、長得好不好;看看四周村子的房子是大是小、是瓦片屋還是草屋,這些地方都要好好看仔細。一停靠某個車 站,就注意上下車的旅客,以及他們的穿著如何;還有,也要好好看看車站的行李放置場都堆置著什麼樣的行李。藉此,就能了解當地是豐足還是貧脊,以及大家是 不是都努力工作。」(資料來源:《民俗學之旅》,宮本常一著,講談社學術文庫出版)現在,我是這麼想的:如果這番話是偉大民俗學者日後發展的原點,那麼父 親給我的那些課題,或許正是我的原點。

人生的步調由自己決定

小學時代首度體會到獨自旅行的樂趣後,一九五六年,我又在國二暑假跑到九州去玩(當時是和朋友一起)。我們是先跑到對馬去,再回到九州本島,接著一直南下到鹿兒島去。但心想都已經跑這麼遠的地方,一定要好好看看九州,所以我們最後甚至跑到了最南端的佐多岬去。

高中時,雖然沒有什麼稱得上是旅行的出遊活動,但我經常騎著自行車從神奈川遠行到東京去。年過六十的我到現在還喜歡騎自行車亂逛,或許就是來自於當時的體驗吧!考大學時,我很少出遠門,但倒是經常透過想像到日本各地去遊歷。

《古 事記》等典籍是特別能激發我想像力的絕佳教科書。我一面推敲這些古書的意思,也一面任思緒悠遊到歷史事件裡的舞台去。像是大國主命讓出國家時所蓋的出雲大 社、倭建命從姑姑倭比賣命那兒收到衣服與懷劍,從伊勢神宮出發遠征等等都是。這種想像會讓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興奮不已。那些我看都沒看過或無緣看到的景 象一一在我腦海浮現,不但讓我樂不可支,也讓我下定決心有一天一定要親眼去看看。

3 玩樂人生 旅遊風格就是人生風格

大家常叫我「管事高手」,這是因為領隊時代的經驗讓我做事很有條理所致。一九六七年我到麻省理工學院(MIT)留學時,一開始我也是凡事都一定要按部就班去做。

一 直到高中時期為止,我都很討厭與人往來,也不習慣在別人面前說話。我雖然是銅管樂團社的一員,卻不太與其他人社交,也幾乎沒有與別人組成小團體一起行動之 類的事。大學時期也是,我對當時流行的學生運動完全沒興趣,但歷經六年的領隊生涯、與兩千多位客人有過不算淺的交流後,我的個性整個變了。即使有不認識的 外國人在我面前,我也變得一點都不害怕了。在MIT時,我甚至還當了班代。

我 這種態度一點都不像日本人,讓教授以及近一百三十名的同學們十分驚訝。很多日本留學生都對本國的知識不足,問他有關日本的事他也無法回答。但由於我當過領 隊,對日本的知識充足到可以拿來營生,所以自然不是問題。無論在校園裡、宿舍裡或樂團裡,一碰到別人,我都會積極地和他們談有關日本的事。

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個事件。

某個週末凌晨,我所住的宿舍發生小火災,警鈴大作,聽到鈴聲而跑出房間的朋友們,多半都披著毛毯就直接跑出來,而且每個人身旁都有同樣只披著毛毯的女朋友。自己一個人穿好睡衣跑出來的,包括我在內全是亞洲留學生。

學 生宿舍當然是禁止帶女孩子回去的,即便如此,我那些朋友為什麼能夠絲毫不以為意,堂而皇之地和女生一起跑出房間呢?那些彼此間應該不認識的女生,只裹著一 條毛毯,竟然也可以坦然地交談個不停,既不管是不是違反宿舍規定,也不管是不是會事跡敗露,非常狀況時有非常狀況的作法。我深深感受到,如果面對緊急狀況 還在難為情,還在意這個在意那個,根本無法在這個社會上競爭生存下去。美國人就是這麼一個現實的狩獵民族。

當時,我的心裡似乎產生了某種想法。

我發誓,下次如果又有警鈴在週末響起,我一定也要帶著女友跑出房間。所謂入境隨俗嘛!這是我自己擅自想的歪理。

從那時起,我就認真遊玩、認真學習。

不過,在MIT時,雖然有人給我生活費,卻不包括玩樂的錢在內。因此我決定以領隊時期鍛鍊出來的膽量與外語能力為武器,找了口譯的打工工作。

我是負責為日本前來美國的企業主做口譯的工作。不知不覺中,少不更事、專攻原子力工學的我,竟也學到了一些關於經營管理的知識。像是事業合併或業務合作的交涉方式、商談卡住時如何化解僵局、如何構築論點說服別人等等。

為了成為原子力工學的技術人員,我花了九年時間努力學習、甚至取得了工學博士學位。到頭來我卻體認到,在日本當個原子力的技術人員也沒有什麼發展,便決定放棄這條路。把過去以來的我「全部歸零」之後,一九七二年的夏天,我去敲了麥肯錫的門。

當時對於企業管理,我完全是個門外漢,即便如此,我仍毅然決然進入未知的領域,以企管顧問的身分活躍於世界各地。之所以能夠如此,也是留學時的口譯經驗所帶給我的。而之所以能夠從事口譯工作,也是因為我當過領隊所致。


偏離既定行程的意外驚喜

自 一九七二年起,我在麥肯錫待了二十三年的時間。它是一個世界性組織,除非洲之外在每個大陸都有分公司,所以每年為了到這些分公司或為了公司訓練,我會出國 二十次以上。辭去麥肯錫的工作後,我也常以外資企業的公司外部要員身份,為了工作或演講而經常到海外;在私人場合也是,只要一有長假,我就會到處跑,到少 有人知的好地點去潛水、滑雪、釣魚或騎機車。

我每年會休三次長假,而且計畫都是每年初就訂好的。例如,我會在三月第一週到加拿大惠斯勒滑雪、在冬天的其他週末到奧志賀騎雪上摩托車;六月我會到山形縣參加攀岩車大賽,七月我會去水邊玩船,八月我會到蓼科去……,已經決定好的事,我會預先寫在行事曆上,接著才決定工作的預定時程。

如果有人來找我,希望我三月第一週去演講,我一定會毫不猶豫以「和滑雪時間衝突」回絕對方。我會先排好什麼時候休假,這樣子不管多忙碌,一定還是能確保住遊玩的時間。

對 我來說,長假是十分神聖的東西。我一定會與家人離家遠遊、一起渡過。無論有什麼重要的事,都一定付諸實行,這是不變的鐵則,我會讓它優先於工作之前。要有 效運用有限的時間,就必須先定好優先順序。這是我在領隊時期從自身經驗中學到的。以我目前的年齡來算,充其量也只能再滑個十二次左右的雪了。除非有什麼驚 天動地的大事,否則我是不會放棄任何一次的。我經常會想「這件事我到底還能做幾次呢?」這麼去想的話,即使只是一頓晚飯,都必須好好去吃才行。

言歸正傳。不知不覺,我已經到全球六十多個國家玩過了。但現在的我,卻還是有無止盡的好奇心,想要多看、多了解、多接觸。

決 定好旅行的主題與目的地後,我幾乎不會去設定太細節的東西,而喜歡即時依自己的偏好去行動。所以明天到底要走哪個路線、到達哪個地點,我都不會預先設想, 我喜歡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與意想不到的景物相遇。由於我經常追求那種「意料之外的喜悅」,所以我的旅行就自然而然變成了四處漫步之旅。別說是明天了,就算是 今天的事、此刻的事、未來即將發生的事,事前我全都不知情;就是這種期待感,誘使著我往更遠的地方跑、往更陌生的地方去。

有時候我會不小心繞了遠路,但那也沒什麼不好;半途晃到他處去、耽擱一下,或是繞遠路,也沒什麼不好。你還是可以碰到不同的人。這種「偏離正確路線」的體驗,反而讓你日後的印象更深。在你繞著遠路的時候,重要的景物都讓你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人就是這樣才愈來愈成長。

不可思議的是,有時候我們半途分心走到別的路去了,最後卻還是能夠走到原本想去的地方。或者是因為在別的地方耽擱了,反而到達比原本更美好的地方。正因為採取不事先安排的漫步式走法,才可能有意外的收穫。這是我的親身體驗。

其實,旅行正是人生。

就像松尾芭蕉所說的:「日月可比百代之過客,離去時會再度成為旅人」。

人生只有一次,為了過得更快樂、更豐富,所有想做之事都要全部去做。我的旅遊風格,不,我的人生風格,可以說是在學生時代就確立的。


旅行不只是記憶

各位不知道有沒有寫過日記之類的東西,定期記錄關於自己的一些事呢?或者,您到現在也還在寫呢?關於旅行,我建議各位能為它寫個記錄是最好的。

我原本就是個「記錄魔人」,小學六年級自己去旅行時,我也是每天都繪圖寫日記。從國中到大學為止,我每天都會寫「音樂日記」,記錄那天我聽了誰的什麼曲子以及感想。大學時,我也會在筆記本上寫滿自己的想法與自己對事情的感觸。

我什麼都寫,寫關於《古事記》的感想、關於神的感想、關於杜斯妥也夫斯基《罪與罰》書中論點之考察,亦即人類的原罪是否存在……。這麼大的主題,寫到最後卻變成用來吐露我對於某個女生的仰慕之情。

這本記載著我年輕時煩惱的筆記本,後來被我埋在留學時住處的院子裡了。不過我當時把思考與感情化作文字的這些功夫,都沒有白費。藉由化做文字的過程,我在精神上變得更平靜,而且對於大腦也是一種訓練。

MIT
的畢業旅行是到歐洲去玩,但其實是很寒酸的旅行,有點像當時的旅遊聖經:由Arthur Frommer公司出的那本《每天五美元遊歐洲》(Europe on Five Dollars A Day)所講的一樣,那時的旅遊筆記我到現在都還小心翼翼保存著。

旅程是從巴黎、尼斯開始的,再來是蔚藍海岸、馬賽、卡達拉什(Cadarache, 法國)、米蘭、慕尼黑、漢堡、盧森堡、哥本哈根、赫爾辛基、坦佩雷(芬蘭)……。我把自己走過的足跡、在那兒看過的景物、接觸過的東西、碰過的人們、感受過的事情,全都鉅細靡遺地記錄下來,也把照片貼了上去。光這樣還不夠,我還把登機證或票券、發票收據等一切與那場旅程有關的東西全都貼上去。我還為記憶中的部份景色畫了素描。

到現在,我有時候還會拿出旅遊筆記來複習。一翻開它,各種色彩就會一下子全出現在我眼前,旅行時的記憶也在一瞬間全都鮮明地在腦海裡重現,我覺得這樣的瞬間是很珍貴的。它不會只留在記憶裡,而是變成了紀錄。旅行時的快樂永遠不會褪色,說得誇張些,甚至可以跟著你一輩子。

光 是去看那些拍得未必多好的照片,總覺得沒有什麼意思。所以不妨把機票或飯店、餐廳的收據,以及在當地商店拿到的名片、介紹手冊等有助於回想旅行細節的東西 全都收集好、貼起來。假設你每年出國旅遊兩次,那麼持續製作三十年的話,就是六十冊。多年之後,你會發現自己已經製作出屬於自己的「龍宮寶盒」了。現在馬 上開始,一定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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